此刻他一身利落短打,脸上粘着假胡须,手里拿着马鞭,装作赶车的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冉青铉看到我了。但你放心,无论如何我不会拖累你。”

    祝铆摇摇头,在他决定帮苏璧禾的时候,就已经把前程和性命都豁出去了。

    “能走多远走多远吧!”

    “祝大哥,容我为姐姐收尸……我真的做不到……连她的尸首也不管……我想将她跟爹娘葬在一起,免得她成了孤魂野鬼……”

    “苏少爷,不要辜负你姐姐的苦心。”

    祝铆微微皱眉,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。

    “让开,都给我让开!”

    几个锦衣卫凶恶地叫嚣着,快速朝这边走来。

    人群纷纷闪避,祝铆忙低头侧过身,拉着苏端华闪到一边。

    就看到其中一个锦衣卫背上趴伏着的,赫然是冉青铉!

    紧闭双眼,脸色惨白,唇角挂着血迹……

    苏端华不由惊诧,才一会儿功夫,他怎么成了这样?

    难道是因为姐姐的死?

    脑海中闪过冉青铉看到自己从欣喜到恐惧的神色,再到那句撕心裂肺的“刀下留人”,苏端华的手紧紧攥起来。

    姐姐,你看到了吗?

    冉青铉竟是如此在意你,他的反应不像是作伪,却又为何连一场婚礼也没有给你,还大张旗鼓的娶平妻?

    说什么也是多余,过去了,都过去了……

    第12章 死无全尸

    祝铆说道:“苏少爷,趁冉大人昏迷,快走吧!”

    “我赌,冉青铉不会为难我。”苏端华咬唇,“祝大哥,我姐姐的尸首,会运去哪里?”

    “罪大恶极之人会丢去乱葬岗,任由野狗秃鹫老鼠啃食,‘你’这种罪臣家眷,应该是送去义庄,稍作整理便一副薄棺下葬。如果族人想领回去葬入祖坟,也可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快去义庄吧!”

    两人先一步过去,隐在暗处等着,一个时辰后,才等来送尸首的小兵。

    因为没有亲朋打点,所以他很是怠慢,直接将麻袋从马车里抓出来丢在地上,自己都没下来。

    苏端华看得眼睛发红,差点没忍住冲出去。

    祝铆将他抱在怀里,虽然十五岁都能成亲了,但在这样的灾难面前,苏少爷还是个孩子,肩膀还是这么瘦小。

    却要逼着自己一夜长大。

    “嘎吱嘎吱”,义庄陈旧的木门从里面打开,满脸沟壑的看守人一瘸一拐的走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锦衣卫冉大人的小舅子,但他姐姐是个不得宠的,就连家也是冉大人亲手抄的呢,老拐叔,你就随便埋了了事得嘞!”

    老拐叔颤巍巍摇头,哑声道:“可不能随便的,否则入土也不安的。”

    小兵耸耸肩,指挥马儿掉头,一甩马鞭,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这种晦气地方,多待一会儿都瘆得慌。

    老拐叔将浸透血的麻袋抱起来,蹒跚着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苏端华跌跌撞撞跑过去,祝铆叹息着,来给“苏端华”收尸的苏家的亲戚,半个都没有。

    之前就听说苏大人夫妇的灵堂都无人前去吊唁,真真世态炎凉。

    义庄并不大,昏暗又破旧,乍一看阴森森的,摆了满屋的棺材,地上散落着烧得残破的纸钱。

    苏端华红肿着眼上前,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老拐叔,这是我……弟弟……我来给她入殓……”

    老拐叔如同像是聋了般,没听到眼前妇人的声音粗嘎异常,木然道:“老夫先将之缝合好,不能死无全尸。”

    苏端华泣不成声,“谢谢您,谢谢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,转过身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怕!”

    姐姐为了他而身首异处,有什么不敢看的?

    老拐叔也不再多说,将针线准备好,就打开麻袋,小心翼翼将头颅捧了出来。

    苏端华腿一软,跪倒在地,“咚”地重重磕了个头,清瘦的身子颤抖不已。

    祝铆进来,心头酸楚,帮着老拐叔将无头的身子摆放好。

    “您缝好头颅,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。”

    苏端华哽咽道:“我要亲自给她梳洗……”

    祝铆看到苏璧禾身上脏兮兮的囚服,弯下身对苏端华说道:“我这就去买寿衣和好棺材。”

    苏端华感激地点头,取下头上的首饰,塞到他手里。

    祝铆快步离开,苏端华将目光移到老拐叔手上,就见他正在拨开姐姐的头发。

    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是僵硬的青白,姐弟长得相似,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残忍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,姐姐是庆幸的。

    因为最后一刻,她的嘴角是微微弯着的。

    姐姐的墓碑,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能有,只能刻上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死了的人没有名字,活着的人也没了名字。

    世间也确实没了苏端华,他也要改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