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好,未出阁的姑娘稍稍被夸上几句就不敢看了。

    贺惜朝站在船头,目光似在眺望远处景致,也观察着周围来往船只。

    这艘画舫的后面一直跟了两条船,应是吕家的人。

    天色渐渐暗下来,夏日的炎热随之离去,今日天气不算好,天上云层较厚,但是水面风平浪静,很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    他看着远处的一座座湖中小岛,不禁微微一笑,回头对跟着上船的邵书生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邵书生跟婢女月香在外人眼中已经好上了,自然不会再去春芳阁,反而跟萧弘带着月香上了船只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吕家二少爷好下棋,你棋艺如何?”

    邵书生道:“略懂一些,能跟着下。”

    贺惜朝点点头说:“这船上的人都听着吕家二少爷和五小姐吩咐,他若是心思不在殿下身上,光一个五小姐我们就会轻松很多。”

    邵书生听了笑道:“学生明白了,先生放心,我棋艺虽不如尤兄精湛,不过也能跟他做个对手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荣幸。”

    邵书生待要离去,却忽然又被贺惜朝叫住,他疑惑地回头,便见贺惜朝平静的脸上,微微带着一丝歉意,低声问:“你家中还有一个老母亲,是吗?”

    邵书生一愣,接着点了点头,声音微沉,“是。”

    贺惜朝露出浅浅的一点笑,“我会让殿下记住的,若是我们……你的母亲会被接到英王府生活。”

    邵书生的手稍稍握紧,呼吸些许浓重,他看着贺惜朝的眼睛,无波无澜,可突然他问道:“为什么让殿下记下,先生您呢?”

    “我也记下了。”贺惜朝回答。

    邵书生听了,忽然扬了扬唇,“我似乎不怕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因着七夕,江州府将不少官差兵丁派去了仙湖以及繁华之地维持治安,城门口倒是有些冷清。

    可就是这样,当江东军正式到达城门口,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城,且控制了城门。

    黄将军坐在马上,目光遥向仙湖,沉声道:“分三路,一路前去仙湖营救英王殿下,一路前去春芳阁接应黄启,其余随我前去捉拿承恩侯!”

    *

    这日,有跟着心爱之人一同游街玩湖的,自然也有留恋青楼忘返的。

    本就是情情爱爱的节日,春芳阁中排演了新的舞曲,又有平日里只能看不能上手的淸倌儿卖初夜,一时间热闹非凡。

    十来个书生被四个纨绔连拖带拽,威逼利诱地带到了春芳阁。

    “卑鄙。”方俊跟诸多书生一起下了马车,掸了掸衣袖,瞪了四个笑嘻嘻的纨绔一眼,然后回头就看到了这座彩色灯笼高挂,灯火通明,金碧辉煌的建筑。

    一时间与周围没见过世面的书生一起傻愣了眼睛。

    朱公子将手中抢夺下来的书本扔进马车里,与另外几个互相看了一眼,戏谑道:“傻了吧,没见过吧,一群土包子,好心带你们来见识见识还不乐意,亏得吕兄都安排托了。”

    吕大少爷笑着摇了摇头,劝道:“几位无需避之如蛇蝎,不过去看看舞姿,听听乐曲,喝点小酒罢了,若是不乐意让姑娘作陪,不点就是,权当放松心情。”

    “走了走了,我惦记微雨姑娘,希望那什劳子少将军别再来烦,否则定要让他好看!”卫公子一打开折扇,率先走进春芳阁。

    后面三个纨绔也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吕大少爷对着书生们做了请势,“几位,请。”

    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最终脸上挂着不情愿,眼中流露着好奇,矛盾地磨蹭进了春芳阁。

    吕大少爷失笑地打着扇子,带着人跟上。

    然后,令他再次头大的一幕又出现了!

    因为黄启也在,还先下手为强将凡是伺候过这几个公子哥的女人都叫走了。

    这还得了,四人昨日已经丢了面子,今日十多个书生在场,岂能善罢甘休!

    叫叫嚷嚷地就冲过去,吕大少爷拦都拦不住。

    十来个书生这会儿兴奋,紧紧地跟上去准备看好戏。

    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几乎隔几日就会上演,青楼里面再正常不过。

    烟雨妈妈拿着帕子对着楼内护卫头领使着眼色,“别去,都是惹不起的主,有大少爷在,还能打起来?把其他的客人看好,别来看热闹。”

    吕大少爷虽带了不少人,可春芳阁再大,也不适合都进来,所以只带了贴身的护卫,其余留在外面。

    当然在外人眼里,那点护卫也够摆平诸多事情。

    只是,当他随着书生们走进黄启包的雅间,瞬间雪亮的刀剑搁到了吕大少爷及他身后的护卫脖子上,毫不含糊,接着转眼动作熟练地卸了护卫们的兵器。

    吕大少爷惊愕地看着四个纨绔及书生们站在黄启身后,诸多士兵将他们牢牢护住。

    刹那间,三个纨绔放荡不羁的模样,与黄启故作冲突,一切都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。

    吕大少爷全部明白了,而冷汗随之而下。

    他睁大眼睛看着黄启,垂死挣扎道:“少将军,吕家待你不薄!”

    黄启用曾经看他背后四个纨绔时的愚蠢目光看吕大少爷,“吕家要造反,我江东军难道为那点不薄跟着反,又不是傻子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污蔑,吕家对皇上忠心耿耿,如何造反。”吕大少爷怒斥道。

    “囚禁威胁英王,以下犯上,这还不是造反?”黄启身后传来义正言辞的斥责声。

    “为了一己之私,造成奎梁县千百冤魂,毫无悔意不说,反而逼迫殿下同流合污,欺瞒皇上,吕家简直万死都不足以抵消犯下罪孽!”

    “呸,这比谋反更加可恶!”

    “幸而老天有眼,恶人自有报应,吕家等着满门抄斩吧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黄启掏了掏耳朵,一个白眼翻上天,心说书生就是书生,这个时候,那么多废话干什么。

    他大手一挥,“得了,把你们救出来小爷任务就完成了,赶紧拿下走人,咱们得跟大军汇合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殿下呢?”方俊连忙问。

    黄启闲闲地说:“英王殿下那边自然也有安排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按照往年七夕没有宵禁,夏日白天炎热,往往晚上才是最热闹的。

    湖面上游船依旧不见减少,反而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灯笼,比之元宵佳节。

    不知什么时候湖上飘满了河灯,莲花状的,点点光亮铺在水面上更是漂亮。

    五小姐的丫鬟手里托着两个河灯过来,笑着对他们福了福:“殿下,小姐,可要放一放河灯,只要将心爱之人的姓名写上去,让河灯一路沿着水流瞟向松江,便能永结同心,常常久久了呢!”

    “殿下?”五小姐闻言便转而看向萧弘,眼神之中带着期待。

    “放,当然放,把笔墨拿来。”萧弘说。

    丫鬟早就准备好了,文房四宝就搁在桌上,“对了,殿下,小姐,写完名字可是不能给别人看的哟,听说这样才能心想事成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讲究?”萧弘感兴趣地问。

    “是呢。”

    萧弘在河灯上添了字,故意用手盖住,朝着五小姐挤了挤眼睛。

    五小姐心中甜蜜,也提笔写着,不过皇室子弟的名讳向来极少让旁人知晓,她虽然知道萧弘的名字,却不知道该如何写,不免犹豫问道:“殿下,您的字……”

    “萧鸿,鸿鹄之志。”

    萧弘毫不犹豫地回答让五小姐柔柔地一笑,垂眸认真写下“萧鸿”二字。

    “对了,就我们俩放也太单薄了一些,不如船上所有人都分一个吧。”萧弘状似随口的提议,五小姐欣然答应。

    坐在船头看河灯的贺惜朝瞧着送到自己面前的河灯,不禁疑惑地望进船舱里。

    只见五小姐正低头写字,从贺惜朝的视线里正好看到眼含深意的萧弘,这人还对着他抬了抬手里的河灯,意思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“惜朝少爷,若是有情人写了彼此的名字,将河灯放入水中一路沿着飘入松江,便能终成眷属,百年好合。”小玄子笑眯眯地将河灯递给贺惜朝,又送上了笔。

    “有情人?”贺惜朝动了动眉,瞧着五小姐写好了名字,却用手捂上没让人看,顿时心里了然了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,接过河灯跟笔,在最里侧的莲花瓣上写下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这里离松江有些远,怕是没流入就得坏了,不如将画舫开远一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