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缕不易察觉的情绪在钟仪的眸中一闪而过,她将茶杯盖扣在杯口,苍老的声音就像是砂纸磨着几人的耳朵,“忞书,你先出去候着。”

    钟忞书眸中不解,下意识攥住自己的衣袖。

    “还跪着做什么,没听到尚书令下令扶着忞书出去候着。”晁昔心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。

    阿然阿红立刻反应过来,匆匆起身从晁昔心手中接过钟忞书,恭敬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晁昔心给予钟忞书一个肯定的眼神安抚他此刻的不安。

    等钟忞书离开正堂,她才转过身重新面对钟仪。

    虚拟框早就已经将人物选定,一个巨大的蓝色虚拟箭头指着钟仪,旁边便是关于她的相关介绍。

    其他的并不重要,重点是女帝与钟仪看似君臣一心,可偏偏两人都各有心思,女帝对钟仪并不是完全信任,提携钟仪也只是想要控制左右相,对钟仪并未放多少实权,而钟仪明面上是忠臣,背地里搜刮百姓贪污受贿,甚至悄悄安插人手在帝宫,随时探听女帝的一举一动。

    所以晁昔心给了个暗示,女帝贬晁家送至边境是别有安排,告诉钟仪她身后依然有晁家甚至有女帝。她吃定了钟仪不会去问女帝,而边境山高皇帝远,钟仪想要知道那边的情况,也需要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‘嘭’茶杯重重的放在案几上。

    站在钟仪身边的人吓了一跳,匆匆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半分。

    “来人!将晁昔心拿下!”钟仪鹰隼的双眸锐利如剑。

    一声令下,从外面又冲进来十几个女奴,将晁昔心团团围住,她们刚刚见识过她的蛮力,谁都不敢第一个上前。

    晁昔心面色如常,依然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,哼笑道:“都说尚书令深得女帝信任,步步高走,如今已有与左右相分庭抗衡的趋势,可今日看来,啧啧……”

    她摇了摇头,眼中怜悯。

    若真的想要拿下她,钟仪可不会将可有可无的钟忞书先调走。

    “呵呵……”钟仪沉声冷笑缓缓站起身,“晁昔心,在老妇面前耍心眼?可知老妇如何走到今日高位?老妇便亲自将你压入帝宫,晁家这唯一的一根苗子,看来今儿便要折了。”

    在一旁的嬷嬷赶紧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!还不拿下!”

    女奴们最后一咬牙冲上前将晁昔心控制住,但奇怪的是这一次晁昔心竟然没有挣扎。

    她依然看着钟仪,嘴角勾起,“如此,也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穿过人墙对视,钟仪始终没有看见晁昔心的一点慌张,她眸色暗了暗,女帝难道真的另有打算。

    她挥了挥手,让众女奴们退下。

    女奴们这才退出门口,但也不敢走远生怕再有召唤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一点都不怕。”钟仪浑浊的目光打量晁昔心,晁昔心的举止做派与之前分明一模一样,可偏偏她却觉得面前的晁昔心,与曾经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晁昔心揉了揉刚刚被控制的手腕,笑道:“晚辈为何要怕?”

    “你可知,在尚书府闹事会有何惩罚。”钟仪目光落在那些碎了的瓷器上,不知晁昔心是有心还是无意,地上碎了的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。

    钟仪转移话题,晁昔心自然也不会傻傻地抓着不放,道“尚书令此言差矣,这怎是闹事,皆为赝品,晚辈是帮尚书令处理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。”

    “老妇反倒要感谢你了?”钟仪阴鹭的眼睛宛如毒蛇,让人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“晚辈怎敢,只是朝贤堂中有这些个东西,若是被不安好心又识货的人瞧见,传出去岂不是让尚书令难堪?”晁昔心一语双关。

    虽是二品尚书令,可单单这朝贤堂内就有七八件价值连城的古董宝器,若是真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,会如何?

    钟仪呼吸略沉。

    胸口堵着一口浊气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朝贤堂就这样忽地安静下来,嬷嬷偷偷擦了擦鬓角的汗,嘴唇干涩微裂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钟仪才重新坐下,开口,“敬茶。”

    男俾赶紧招呼准备敬茶的茶碗,递给晁昔心后给她满上,她便端着茶碗走到钟仪面前,这一次她选择跪在蒲团上,双手奉茶,“尚书令喝茶。”

    钟仪冷眸凝视在她的脸上,片刻一只布满皱皮青筋明显的手压在茶碗上,生生将茶碗压下去一大截,才道:“尔乃赘妻,此后当孝敬公婆,遵守赘妻之规,忠于钟家、忠于忞书不可二心。若有违,家法处置。”

    晁昔心仰起头朝着钟仪粲然一笑,道:“是,祖母。”

    钟仪听到祖母二字,面上扭曲一瞬很快恢复如常,拿起茶碗喝了一口随意丢到一旁,“退下。”

    晁昔心闻言作揖后,转身离开朝贤堂,片刻不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