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好太明目张胆,便随着送菜送酒的走,没走两步,抬头正看见石桥上那袭翠绿宫装——而旁边那个身影,以木簪绾发,檀色衣裙勉强压住瘦削身形,使之看起来不至于像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
    半年不见,池清萱愈发清瘦,脸颊都凹进去一块。

    衔池步子顿下,趁人不注意,躲在附近用作观赏的一块太湖石后头。

    池清萱与熙宁郡主正站在小石拱桥上,喂着底下锦鲤。

    一把鱼食撒完,熙宁转过头去看她,叹了口气:“知道你病体难愈,但再吃不下也要吃点,才多长时间不见,都瘦脱相了。”

    她还指望着她打听沈澈的行踪呢。

    宁禛是个靠不住的,问他十回他能告诉自己一回就不错,若非偶然认识了池清萱,她想见沈澈,便只能等今日这种场合。

    池清萱每回都替她准备好一切,她只要按时出现在池清萱说的地方,便能撞见沈澈——更难得的是分毫不见刻意,只像是心有灵犀。

    池清萱笑了笑,“等天凉快些便好了。郡主放心,我身子是一向如此,不影响做事,不会耽误郡主同沈世子相见。”

    “下回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间隔太近,沈世子会生疑的。郡主且先等半月可好?”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熙宁叹了一口气,突然又有些好奇:“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去年冬末你第一回来找我时,我原本是不信的,若非你拿着子安的大氅,我连见都不会见你。”

    熙宁甚至因为那件大氅怀疑过池清萱,但后来见她一心礼佛,身子骨也委实太差,一指头便能戳碎了似的,也就不再把她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“不过是家父效忠二殿下,便与沈世子也有些往来。”

    熙宁摇头。支持宁禛的大臣可太多了,若都要沈澈一个个亲自去笼络,他怕是从早忙到晚也忙不过来。

    何况区区吏部侍郎而已。

    但这话她并未说出口。她不爱过问他们这些争斗——反正沈澈一定会赢的。

    聊到这儿,熙宁将剩下的鱼食全倒进去,拍了拍手。

    意识到她们要走,衔池立马背过身。

    ——她不能被她们认出来,不能被她们发觉她刚刚听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尤其是池清萱。

    方才熙宁的话仍回荡在她耳边,在她脑海里慢慢理出一条线。

    池清萱当初是从她这儿拿走过一件沈澈的大氅,说是替她保管以免遭人非议。

    按熙宁方才所说,她是拿这件大氅作敲门砖,求见了熙宁。而后便为熙宁谋划,助她与沈澈于“不经意”间相见。

    对熙宁而言,这委实是最大的诱惑。

    衔池默默掐着自己掌心。

    池清萱能知道沈澈的动向,不外乎因为沈澈确实往池家去的多——她是沈澈最重要的一枚棋子,她在东宫一日,沈澈便一日不会断了同池家的联系。

    可池清萱做这么多,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只为了结识熙宁?

    熙宁郡主金枝玉叶,她若为此,也不算说不过去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衔池骤然想起前世最后那夜。

    她那时被娘去世的噩耗所惊,又痛恨他们对她的隐瞒欺骗,无暇顾及细枝末节。

    譬如,熙宁郡主如何得知这一切?

    她那时以为所有人都知道,只她一个蒙在鼓里,可现下冷静想来,真是如此么?

    沈澈要瞒她什么事儿,自会瞒得滴水不漏。又怎么会让她在大婚当夜,从熙宁郡主身边的婢女口中得知这一切?

    她若是知道了,怎么可能不闹事?那时正值多事之秋,他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让她失控。

    所以,是谁告诉熙宁的?

    何况沈澈对她的那点真心,即便是有,也一向埋得深——大婚夜时那般冷待,连青黛都在为她鸣不平,说她所托非人。

    任谁看,她都不过一个刚抬进国公府的寻常侍妾。

    熙宁又是因何才会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?

    冷汗倏而透了薄衫。

    衔池来不及想更多——脚步声正朝她而来。

    此时出去,自己一个人太过打眼,可若不出去,熙宁和池清萱走到这儿也难免不会发现她。

    正巧有一队婢女捧着点心经过,衔池心一横,快步走出去跟在队尾。

    队末的婢女见有人突然跟上来,皆怔了怔。

    衔池心一悬,生怕她们开口说什么,引来熙宁注意——

    下一刻其中一个婢女却眼睛一亮,飞快将一碟点心放到她手上:“快,太子殿下要的点心,趁热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好像是她方才尝过的栗子糕。

    衔池立马接过来,随着队伍转身之际正与熙宁和池清萱擦身而过。

    有惊无险。

    宁珣足足等了两刻,才见她捧着一碟什么回来。

    怎么,是没等到沈澈,等饿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