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温柔:“对,接出东宫。只要你点头,我们现在就走。长乐公主我会安排人送回宫里,你不必担心。”

    她脑中空白了一霎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怎么突然要接她出去?难不成是要对宁珣下手?但春猎的风波刚过,眼下明显不是什么动手的好时机。

    他隔着衣袖握住她手腕,“自然是心疼你。当初就不该将你牵扯进来。”

    衔池浑身一僵,第一反应是绝对不能走——她这时候若是走了,宁珣怎么办?沈澈怕是会直接找地方把她关起来,而后等宁珣自乱阵脚。

    于是便顺着想找借口,沈澈还在定定望着她,像是无声催促,她几乎脱口而出:“我不……”

    但马上就意识到不对。

    沈澈不可能这时候接她出来的。别说主动提,即便她现在哭着求他,他也只会安抚好她,再命人将她送回东宫。

    上辈子直到最后她都没见他有半分悔意。

    心疼?

    他不仅对别人狠,对自己更是狠得下心。那点心疼,即便有,在他身上能算什么?

    他是在试探她。

    但话已经出口,她来不及多想,看到他神色了然那一刻,当即便向前扑进他怀里,硬生生改口:“我不敢信,阿澈说的是真的?”

    她话音里迅速沾上湿意,“真能现在就接我离开东宫?”

    她连唤了他三声“阿澈”,最后才抽噎着道:“带我走吧。”

    沈澈怔在原地,似乎完全没料到她是如此反应。

    他抬手,想去抱她,却不知为何,指尖刚碰到她温热的身躯,便又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最后只迟疑着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
    “衔池。”

    衔池闻声抬头,借机从他怀里起来,往后隔开一段距离。

    她眼睛通红,面上安静望着他,实则心思飞转——退一万步,他若真要带她走,外面还有青衡盯着,宁珣不至于找不到她。

    “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她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霎动摇。

    宛如三九隆冬,某日阳光太好,照得湖面冰层裂了一条细缝。但毕竟是三九天,冰层积得不薄,用不了多久,那裂缝便又会冻上。

    长乐醒在回去的马车上。

    她躺在衔池膝上,是以刚醒过来,衔池便立刻发觉,扶住她的头问:“有没有哪儿不舒服?”

    长乐摇头,按着额角坐起来,“我怎么了?”

    衔池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,“你说难受,而后就晕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好在长乐对她没有丝毫怀疑。

    她短暂“睡”了这一会儿,将阮元修忘到脑后,心情反倒好些了。

    衔池是她接出来的,自然也得她亲自送回去,不然皇兄下回连东宫的门都不会让她进。

    长乐身边的宫人都是圣人把过关的,没人会陪着她胡闹,所以她见阮元修都是偷偷溜出来。如今将衔池送回去,也就只剩下她自己。

    她好端端走在宫墙下,因着没心情遮掩,路过的一队宫人认出她,齐齐停下行礼,等她先行。

    她步履如常走了过去,却突然一阵喘不上气,不由得停下步子,扶着宫墙平复了一阵儿。

    长乐皱着眉,使劲儿按了按胸口。

    好像有什么堵在那儿。

    衔池先回了自己那处偏殿,蝉衣不知去了哪儿,她那儿刚好没人。她在院子里张望了一圈,试探着小声叫了一声:“青衡?”

    没人应声。

    衔池叹了一口气,刚转过身,却见有人半跪在自己身后,隔了约莫五步远。

    衔池吓了一跳,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叫影卫——跟影子似的,无声无息的。

    她确认了一遍:“青衡?”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

    衔池清了清嗓子,“太子殿下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吗?”

    这决定了她是先换身衣裳再去找宁珣,还是立刻就去。

    青衡深呼吸,维持住面上的恭敬:“属下分身乏术。”

    他的任务是保证她的安全,必要时听她差遣,又不是去监视她的。

    ——若非殿下有令在先,方才她和沈世子在马车上时,他甚至想将这两人一并杀了。

    衔池点头,也是,他也没空回来传消息。

    那她就可以过会儿再去书房了。

    不过她还是不放心,又嘱咐了一遍:“一会儿我自己去找殿下,你不必提前禀给他。”

    青衡应了一声“是”,原以为她是在打什么算盘——她身边没有可用的人,要真有什么事儿,走投无路没准会吩咐自己去做。

    “姑娘若有吩咐,尽可以交给属下。”

    他这时候自然不会禀告殿下,等他查明她确实有二心,再一举告发。

    青衡等着她开口,没成想她只应了一声,转身便进了屋。

    青衡忍了忍,深吸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