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接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叶寒往客厅走了几步又回头嘱咐,“你等我回来再炸鱼啊,别瞎搞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,啰嗦。”语气里带着顾致远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叶寒从包里取出手机,心里突然一紧。

    电话是邹喻柏打来的。

    此刻的她就像电话恐惧症患者,犹豫着究竟接还是不接。

    几秒后,叶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

    “小寒,你在忙吗?”邹喻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叶寒坐到了沙发上:“学长,你不是在闭关写剧本么?”

    邹喻柏轻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傻瓜,说是闭关,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关在书房啊,给你打个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叶寒竟无言以对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不懂,怎么面对邹喻柏的时候不知不觉就降智了,难道是对方气场太强的缘故?

    可明明学长这么温和,跟谁几乎都没发过脾气。

    “小寒,我打电话过来是向你道歉的。”邹喻柏止住笑意,语气变得正经,“那天晚上我太突兀了,吓到你了对不对?”

    叶寒也不撒谎:“是有点。”

    邹喻柏:“我一时脑热,再加上喝了酒对不起。这几天我也冷静下来想了想,自己这样做太任性了,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,觉得你现在没有男朋友就可以表白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确实没男朋友,假冒伪劣的老公倒是有一个。

    “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回国,已经跟你好久没见,也没考虑到你对我的感觉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,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就说了那些话。小寒,真的抱歉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没生气,就是太突然了。”邹喻柏的诚恳让叶寒有点过意不去,仔细想想对方其实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,“学长,你没必要道歉的。”

    “没生气就好。”邹喻柏似乎也松了口气,“也许是在国外呆太久,有些变化自己也没感受出来。我喜欢你没错,但是不会再逼你任何事。我们就像以前那样相处,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接受我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,不接受也没问题,我永远是你的学长,也是你的朋友,千万不要有负担。”他又笑着说。

    邹喻柏很温柔,温柔到叶寒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其实她很想问他,我什么突然就喜欢我了?为什么以前我喜欢你的时候你装作不知道,现在几乎快要放下的时候又突然表白?

    可话到嘴边转了几圈,却始终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最后她只能说:好。

    但邹喻柏的这番话的确让她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,至少她目前是真的没有跟他更近一步的打算。

    挂掉电话,叶寒还有点恍惚,突听见一声巨大的炸锅声响起。

    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。

    不好,顾致远那家伙擅自行动了。

    叶寒往厨房跑去,还没进门就看到油烟已经弥漫到了外头,味道呛得要命。

    捂住鼻子冲了进去,锅里冒着滚滚浓烟,顾致远拿着锅铲站在灶前,面无表情像是被点了穴一般。

    叶寒眼疾手快地关掉煤气灶,打开了抽油烟机,又把厨房的窗户都打开。

    很快油烟就散去大半,她往锅里一看,鱼已经扔了进去,还在噼里啪啦作响。

    锅没有烧起来,应该是油温过高鱼皮糊锅导致的大量起烟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事。”叶寒拉着顾致远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,有些生气,“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再炸鱼么。”

    顾致远的防溅油神器上面都是油星子,他黑着脸,也不看叶寒:“等你接完电话谁知道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叶寒满头问号。

    这位大少爷又怎么了?

    她拿出手机看了看通话记录,非常无奈。

    “满打满算我就接了两分钟的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两分钟很短吗?”顾致远反问。

    叶寒扶额,“两分钟也不长啊,顾总,您等我两分钟都不行啊。”

    “等不了。”顾致远瓮声瓮气,“我就要自己炸鱼。”

    叶寒终于品出来了,这货是不是觉得她接电话时间久在生气?

    “你今年二十五岁,不是五岁。”她简直要被气笑,“能不能别这么幼稚。”

    顾致远取下面罩,坐到餐桌旁,一脸气鼓鼓,“你管我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我管,那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顾致远这个莫名其妙的行为叶寒不准备惯着。有话不能好好说么,赌什么气。

    生气是吧,谁不会啊。

    说罢她径直往外面走去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还没走到门口,顾致远就出声了。

    叶寒停下脚步,转过头。

    “鱼还没做完,不许走。”顾致远突然就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孩子,但语气软下来许多。

    “不生气了?”叶寒知道他这狗脾气,也懒得跟他置气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没生气。”顾致远情绪平稳下来,语调也恢复了常态,“就是刚才急了点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有什么事情,或者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,不要赌气。我们都不是中学生了,现在我们是一个战壕的队友,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要团结。”

    叶寒感觉自己现在变身成为了幼儿园的老师,正在进行“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”式的教育。

    “刚才我态度不大好,你别介意。”

    顾致远重新戴上了防溅油神器,声音透过面罩,小得跟蚊子似的。

    他在厨房其实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叶寒讲电话,偏偏“学长”两个字准确无误钻进了他的耳朵。

    瞬间无名火就被点了起来,脑子一热就开始往热锅里倒油,也不管鱼身有没有全部沾上淀粉就往锅里扔。

    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简直在无理取闹。

    别说叶寒才打两分钟的电话,就是打二十分钟他也没发飙的理由。

    当初是他自己说的两个人不能管对方的私事。

    “跟你介意我早被你气死了。你这个人就是一张嘴可恶,人又不坏。”

    叶寒不是个小气的人,事情说开了,顾致远也算道了歉,疙瘩也就解开了。

    “感谢叶影后大人有大量,不跟我计较。”顾致远跟着调侃起来。

    “小意思,毕竟现在咱俩讲和了,是朋友。”叶寒拍了拍顾致远的肩膀,“对待朋友,我一向是春天般的温暖。”

    朋友俩字儿把顾总噎了个结实。

    “我们继续做鱼吧,看看锅里那条还能不能抢救一下。”他决定无视这两个字,起身回到灶前。

    非常幸运,锅里的鱼还能再拯救一下。

    顾致远之前倒的油太少,锅里温度又太高,鱼皮粘锅糊掉了一部分,但鱼肉部分是生的,还能再用。叶寒把鱼用铲子铲起来,顾致远认命地洗锅收拾厨房,重新下油。

    炸鱼的时候另起一锅做料汁。

    这回顾致远不敢再犯混,老老实实地拿出厨房秤,按照菜谱将各种调料精确调成料汁,放到锅里熬煮。

    很快酸香的味道便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叶寒用漏勺将炸好的鱼舀起来放进盘中,顾致远这边的料汁也熬煮到了火候。

    他端起小锅,将红亮的汁液淋到鱼身上。

    叶寒拿出手机拍了个照,“虽然不是很好看,好歹是做成了。”

    “做饭比做生意难太多了。”顾致远取下防油溅神器,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,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。

    他凑到桌前仔细看这盘破了相的松鼠鳜鱼,毫不留情地开始嫌弃自己,“花刀太粗糙,鱼身造型也难看,都有点塌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次做成这样,很不错了。”叶寒鼓励道:“比我第一次下厨强,我那时候煮挂面都煮成糊糊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你的安慰。”顾致远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小碟中,递给叶寒,“尝尝味道。”

    叶寒处于体重严格管控期,本想拒绝,但看见顾总殷切中带着小忐忑的眼神,最终还是接过碟子,尝了一小口鱼肉。

    酸甜适中,竟然还不错。

    她朝顾致远比了个大拇指,“明天只要炸鱼的时候不乱来,这道菜应该没问题。可惜我在减脂不能吃,不然我能吃掉半条。”

    顾致远露出笑意。

    自己做出的菜被肯定,这种感觉竟还有那么点成就感。

    两人在厨房鼓捣完松鼠鳜鱼,又把明天要吃的火锅配菜都整理出来。

    一切弄完后落日的余晖已经洒满了天地,厨房里满是温暖的金色光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