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唯有这山峰的主人,能比这漫山冰雪更纯净无暇。

    冰雪砌成的世界里,远远地,有一人踏雪而来,转瞬止步于雾雨身前。

    眼角只掠到一丝比雪更皓白的身影,雾雨真人微微怔了下,立刻恭敬作揖,“晚辈雾雨,见过云师叔。”

    刚刚出关的云舒月淡淡看他一眼,“何事?”

    雾雨真人曾听师尊云虚子说过许多关于云舒月的事,知晓云舒月最不耐拐弯抹角,因此只恭敬垂头,拱手对云舒月道明来意。

    “云师叔,雾雨不才,近日才将将突破元婴。”

    “师尊羽化前曾言,此生最为抱憾之事便是没能将一身绝学传承下去,望雾雨能早日突破元婴,开宗立派,广收门徒,将师门发扬光大。”

    这确实是云虚子会说的话。

    见雾雨真人腰弯得愈发低,姿态也愈发恭敬,云舒月转瞬便猜到他今日来此的目的。

    果然,下一刻他便听雾雨道,“晚辈知晓,以晚辈区区一人之力,定不能完成师尊所托,故今日不得不厚颜来此,恳请云师叔出山助我,共建宗门!”

    这其实是很没道理的事。

    云舒月之所以至今未入宗门,难道是因他实力不够?

    不,以他如今化神期的修为,崇光界任何一流宗门仙府都定会奉他为上宾,太上长老之位更是唾手可得。

    甚至,只要云舒月想,完全可以自己开宗立派。

    但时至今日,云舒月依旧是一介散修,多年来深居简出,即使如今已跻身化神大能,崇光界也甚少有人知晓他的存在。

    归根结底,不过“他不愿”三字。

    因而雾雨真人话音刚落,云舒月便立刻打算拒绝。

    但他忽然想到自己今日出关的缘由——

    是要去接一只鸟儿。

    据沈轻舟说,他家那只鸟儿,生来便是天之骄子,更是长在洛水仙庭那样富贵风流的繁华之地。

    沈轻舟还说,望他能照顾好他家小鸟儿。

    云舒月举目四望。

    与洛水仙庭比,这望月峰上,似乎确实过于安静了些。

    “可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丹枫流火城外,十里亭。

    因忧心沈星河身体能否撑得住,夜枭正令队伍在此暂作整修。

    乌木马车内,夜枭沉默地望着脸色苍白如雪,正无力靠在绒羽锦垫上艰难喘息的少年,即使这些年已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,一颗心也早已磨砺得又冷又硬,夜枭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虽然他已经极力克制,但沈星河还是一眼看出他眼底的心痛。

    “……怎么好像我明天就要死了一样?”

    实在看不过夜枭这幅神情,沈星河微微侧首移开目光,轻笑着打趣。

    夜枭闻言,脸色登时一黑,刚想劝沈星河不要乱开玩笑,就见少年笑容微敛,垂眸问他,“夜枭叔叔,我们如今到哪里了?”

    夜枭道:“晌午刚出丹枫流火城。”

    想到前几天沈星河昏睡时收到的消息,夜枭略微犹豫一瞬,到底还是把那个消息告知给了沈星河。

    “少主,自我们离开洛水仙庭,这一路上都有沈家搜寻您踪迹的探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沈星河淡淡说道。

    毕竟前世便是如此。

    而且,若不是沈家那些探子,他们这一行也不至于伪装成凡人,特意绕远路自乾元王朝借道前往极北之境。

    “沈家此次行事如此鬼祟,背后怕是另有所图。”夜枭很快又道。

    沈星河闻言又忍不住笑了,眼底却极冷,“还能是因为什么?我如今已是‘废人’一个,对沈家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利用价值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如此寻我,应当是想用我来制衡父亲。”

    毕竟他沈星河虽然废了,但他背后可还有个出窍后期的父亲沈轻舟。

    不过,如果他没记错的话,上一世这个时候,父亲已经下落不明。

    “夜枭叔叔,可有父亲的消息?”

    夜枭闻言,脸色又有些不好,“我最后一次收到主上传信,还是他令我去沈家接您出来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沈星河沉吟,“你那时见到他了吗?”

    夜枭摇头。

    沈星河便明白,父亲应该是通过飞羽集传信给夜枭叔叔的。

    沈星河记得,前世洛水仙庭对父亲下达通缉令是在他拜入师尊门下不久后。

    若这一世同样如此,那么对他来说,仍有一段相对安全的时间——

    足够让他思考一些事,以及解决某些让他恨之入骨的狗东西。

    “夜枭叔叔,我们先不去隐仙山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请你,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明月初升时,沈星河正趴在夜枭背上,急速穿行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参天密林中。

    这是丹枫流火城数百里外的一处密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