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辱负重活到今天,所为不过此刻。

    伶仃的手腕艰难抬起,终于第一次抚上沈星河的脑袋,轻轻在其上揉了揉,沈若水细细看着沈星河的脸,似乎在其上寻找着谁的影子,却又渐渐垂下眼眸,微微笑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沈小友。”

    “你爹说过的那个世界,我怕是无缘见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若沈小友他日飞升,记得替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沈若水……感激不尽。”

    墨槐骨笛中的唾骂声越来越低,很快便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苍青的火焰很快自沈若水脚下一寸寸燃满全身。

    能够焚尽一切污秽的巨大火光中,沈若水的身体渐渐消散,现出一只正优雅展翅翩然欲飞的仙鹤之影。

    那是一只极漂亮的仙鹤,红顶殷红,颈项修长,温润的眼睛在明灭的火光中光华闪烁。

    沈星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,看着他翩然起舞,又在莹莹火光中随风消散。

    心中闷得不行,眼中也热热的。

    沈星河闭上眼睛,忽然想看看师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幽冥鬼域中心道场,静立于云舒月肩头的小青鸾蓦地蜷了蜷爪子,三两步跳到云舒月颈窝中,蹭了蹭云舒月温暖的颈项。

    云舒月安慰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,有银茎分身在,云舒月自然也看到了沈若水自出现到消亡的全过程。

    其实沈若水的结局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,云舒月和沈星河也都知道,他此次随行来魔域,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。

    所以,对于沈若水的消逝,云舒月其实并不意外。

    但很显然,被迫亲手送走沈若水又亲眼看到他消亡这件事,又让沈星河难过了。

    心软的人在这世道其实很吃亏。

    对沈星河来说尤甚。

    有时候,云舒月其实也会想,若沈星河的心肠,再硬一些就好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【你与沈若水不过几面之缘,为何如此难过?】

    识海深处,自被云舒月嘲讽后默不作声至今的君伏忽然问沈星河。

    沈星河贴着师尊温暖的肌肤,垂眸半晌,才低声说道,【沈若水让我想起前世的师尊。】

    一样的天纵奇才,一样的飘然若仙,一样的命运坎坷受尽苦楚,甚至一样的自高洁云端坠入污泥。

    被摧折傲骨,被肮脏玷污,竭尽全力仍身不由己,纵使满身风华,依旧逃不过命运的摆布。

    沈若水就像一面镜子,每次看到他,都会让沈星河忆起师尊前世的遭遇。

    同时又忍不住后怕和庆幸,怕师尊像沈若水一样被谁折辱囚禁,又庆幸师尊今生还好好的,未被这污浊的世道沾染分毫。

    沈星河其实不太记得重生前的事了。

    任凭他如何回忆,他都想不起在他重生前,师尊究竟处在怎样的境地。

    不知道师尊是否仍被整个世界疯狂针对,又是否仍在遭遇那些不好的事。

    不知道师尊是否又受伤了,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与沈若水做出相同的选择。

    偶尔努力回想前世的事时,沈星河脑中总像被针扎了似的,绵绵密密地疼。

    疼过之后又会陷入深深的连话都不想说的疲惫。

    次数多了,沈星河便极少再去想这些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靠在师尊身上有一会儿,沈星河才从那种糟糕的情绪中稍微缓过神来。

    用翅膀又抱着师尊的下颌蹭了蹭,沈星河这才重新在合欢宗地界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之前沈星河避战被宇文珏控制的沈若水时,曾被沈若水提醒不要再往后退。

    那时或许是太过担心沈星河,挣扎着恢复清明的沈若水曾提示沈星河,背后不远便是诛仙灭魔阵。

    那时沈星河虽劈了这法阵一刀,却也只是让这直径不足十步的微型诛仙灭魔阵暴露了出来,并未彻底摧毁它。

    沈星河今生似乎与这法阵颇有些缘分,听说他爹在失踪前也曾遭遇诛仙灭魔阵,沈星河和师尊的家望月峰也是毁在此阵之中,就连他自己之前都险些踩了进去。

    据说诛仙灭魔阵是上古大能于战争中所创之杀阵,上可诛仙,下灭万魔,一旦踏入此阵,唯魂飞魄散一种结局。

    沈星河虽能认出这法阵,却并未深入研究过此阵。

    他垂眸静静看着一步外的诛仙灭魔阵,很快自空间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,按照地上那法阵的模样,细细拓印起来。

    拓本做好后,沈星河干脆利落地毁了那法阵,之后才举步向寻宝鼠之前转圈的那处废墟走去。

    那时因察觉有人在附近,沈星河并未详细探究此地究竟有何特别,引得寻宝鼠如此异常。

    现在细细一看,沈星河才发现,这废墟之下似乎确实掩藏着什么。

    只是以他化神境的修为,一时竟都看不透这地上的花纹有何玄妙之处,更不知该如何找到此处埋藏的宝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