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等你睡醒,天就亮了。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【我骗了她。】

    【天再没有亮起过。】

    【师姐也再没有醒来。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【我为什么还活着?】

    【我怎么还没死?】

    【为什么死的不是我?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【安置好古师姐后,我终于下了问剑峰。】

    【医修们已几天没来找我割肉放血,我决定去找他们。】

    【但我找到他们时,他们的尸身已腐化成白骨。】

    【我又走过整个雁荡山,发现原来问剑峰下已无一人存活。】

    【……原来师姐昨晚,果真是来与我道别。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【我不再思考为什么死的不是我。】

    【我决定去药王谷找花大夫。】

    【等找花大夫拿到解药,亲自送给师尊后,我就可以解脱了。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【十万大山果然已被鬼气吞没。】

    【沈师弟,若你与云前辈归来,恰好看到这封信,定保全好自己,不必再去万剑宗。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【我去了药王谷,那里虽尚未被鬼气吞没,却早已人去楼空。】

    【我没找到花大夫。】

    【可师尊还在等解药。】

    【我该怎么办?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【听说乾元地界能阻挡鬼气,花大夫是不是去了那里?】

    【那里是否有能医治师尊的医修?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【沈师弟,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。】

    【一别经年,物是人非,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。】

    【最近我总会想,这世界到底怎么了?】

    【为什么……忽然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?】

    【若还能再见见你和云前辈……该有多好?】

    【只是摇光此生,恐再难与君相见。】

    【唯愿沈师弟和云前辈,仙途坦荡,早日飞升。】

    【离开这糟糕的世界。】

    【万剑宗摇光 绝笔】

    第140章 悲鸣

    回忆摇光信件内容的过程, 像是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凌迟。

    那种仿佛被幽冷海水一寸寸淹没,又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不可违逆地拖入深海的绝望,让本就尚未缓过来的沈星河险些窒息。

    心上像是被挖了个大洞, 那如刀的每一个字都不停在洞上撕扯出更多血淋淋的伤口,疼得沈星河一度痉挛。

    眼睛像是坏掉了, 不停在向外冒水。

    沈星河蜷缩在深深的暗影中,无论如何躲藏,摇光那些泣血的字句依旧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他恍惚想起两百年前那个明媚的下午。

    那时他和摇光刚离开剑宗地牢,曾有过一场简短的交谈。

    那时摇光曾笑着对他说, “沈师弟,我其实并不是那种有远大抱负的人, 对飞升也没什么执念。”

    他说, “万剑宗就是我的家。”

    “师尊、师兄、师姐们便是我的亲人。”

    “自小时候起,我最大的愿望, 就是希望重要之人都能平平安安,万剑宗能长久和睦。”

    “我执剑所守护的, 也正是这些。”

    沈星河至今还记得摇光说这些时, 眼底明亮有光, 温柔又坚定的模样。

    这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个愿望, 最后为什么会变成那样?

    沈星河根本不敢想,当年摇光得知剑宗所有人都被鬼气侵蚀,又相继死去时, 该有多绝望?

    心脏实在太疼也太难过了, 沈星河终于控制不住在云舒月掌心悲鸣出声, 埋头下去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这封来自摇光的绝笔信, 像是一个导火索, 把沈星河一直以来牢牢压抑在心底的悲伤和愤怒, 全部点燃了。

    那一刻,无数痛苦的记忆海啸般自沈星河脑海深处汹涌爆发——

    有少年时在沈家演武场爆发“融丹”之毒时,经脉尽碎的苦痛;

    有乍然失去父亲沈轻舟和栖身之所时巨大的失落和彷徨;

    那之后,夜枭叔叔虽然一直待他很好,但当夜枭叔叔横死魔域,曾经那些温暖的记忆便又都化作无数扎向沈星河的刀,即使一度被强行掩盖,却终究在沈星河心上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。

    还有摇光。

    沈星河其实一直记得,自己此世重生是为了什么——

    他此生只为师尊而来。

    所以其实,无论是夜枭叔叔还是摇光,抑或柳前辈,在最初时,沈星河其实并不想与师尊以外的任何人有牵绊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一旦与人结缘,再分离时,他一定会很痛苦很难过。

    但大家对他实在太好了。

    真的太好了。

    无论是夜枭叔叔还是摇光、柳前辈,他们都对他太好了。

    即使沈星河一直在心底告诉自己不应该,却依旧无法坚定拒绝他们对他的好。

    他甚至还和摇光成为了朋友。

    沈星河曾一度以为,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,已不会再有柳前辈和摇光那样正直的像是光一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