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四这天,即将准备进秘境的沈星河,又去探望了白秋和白灵犀。

    此次秘境谲诡非常,沈星河直觉其后定有惊天的阴谋,本想叮嘱他们注意安全,尽量不要去那秘境。

    但当沈星河再次踏入白府时,却只见满目素缟——

    白秋死了。

    白灵犀看起来很平静,他带沈星河去见了白秋。

    他们并非人类,并没有像人类那样设灵堂。

    白秋的尸身被白灵犀安置在一片葱茏的草木之中。

    周围繁花似锦,有灼灼的桃花片片飞落,落在白秋不足巴掌大的身体上。

    白秋看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白灵犀俯身坐在他身前,拿出一瓶酒来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
    沈星河顿了顿,安静坐在他身边,接过白灵犀递来的酒杯。

    白灵犀给白秋身前也放了一杯酒,之后才一杯一杯痛饮起来。

    他喝得很快,一坛之后又起一坛,边喝边絮絮叨叨和沈星河说着些往事。

    “我和秋自小一起长大,那时候我在剑冢是老大,哪只鸟都不敢惹我,就这小肥啾敢在我羽冠上动土,险些把我头顶啄秃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直都知道,秋的寿命比我短很多,要不是后来遇到您,我们都有幸开了灵智,他恐怕早离我而去。”

    “主上,您别看秋是个小不点,其实这家伙心很大,也很稳重,比我能扛事儿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我们入飞羽集,其实夜枭大人更看重的也是秋,要不是秋的资质没我好,夜枭大人其实更想把位置传给他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年来,我一直……很对不起他。”

    “当初出剑冢前,我明明说过,要带他在外面日天日地,当一对儿快快乐乐的好兄弟……出来后我却一直让他操心,让他跟在我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。”

    “他却从没怪过我,一辈子都陪着我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一想,我其实还挺幸运的。”

    他又狠狠灌了杯酒,歪头靠在膝盖上,通红的眼中满是水光,忽而对沈星河笑了,“所以主上,我也决定,去陪陪秋啦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从未分开过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让秋自己走,我怕他会寂寞。”

    沈星河沉默地望着他,望着白灵犀前所未有坚定的眼——他知道,自己没法劝白灵犀。

    白灵犀也不用人劝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而且……沈星河自己其实也不知道,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。

    若是没有师尊,他亦会做出与白灵犀相同的决定。

    他对白灵犀举起酒杯,白灵犀怔了下,笑着又满上一杯酒,狠狠与他碰了下。

    “叮”声过后,他们同时饮下杯中酒。

    白灵犀递给沈星河一块玉佩——正是沈星河上次离开时,赠予他的那块,里面有一些修炼的资源,和沈星河的三道合体期刀气。

    “辜负您一番心意啦。”白灵犀洒然一笑。

    沈星河微微摇头,接过那玉佩细细摩挲。

    他并没有问白灵犀白秋为何突然亡故,因为其实早在上次来时,沈星河便看出,白秋已时日无多。

    白秋的根骨并不好,元婴已是极限。

    而元婴的寿数上限,是一千五百岁。

    沈星河看得出,这些年白灵犀其实往白秋身上砸了不少好东西,但乾元的情况有目共睹,即使他们再努力,白秋的修为也还是一路下跌,甚至成了凡鸟。

    之前沈星河给他输入的灵力,虽能让白秋短暂恢复灵识,却终究救不了白秋的命。

    只是沈星河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,这天竟来得这样快。

    “主上,我可不可以求您最后一件事?”

    正出神的时候,沈星河忽然听白灵犀道。

    沈星河看着他,看到白灵犀小心翼翼把一团羸弱的透明灵魂捧在掌心,那是……白秋的魂魄。

    沈星河隐有所觉,轻声对他道,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白灵犀又笑了下,在那巴掌大的透明魂魄上轻轻抚了下,像是在摸白秋的头。

    他说,“我死以后,您可不可以给我们一刀,让我和秋魂飞魄散?”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都不想再转世啦。”

    沈星河沉默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云舒月其实一直陪在他身边,只是没现出身来。

    白灵犀的话落下后,沈星河面上虽并未表现出什么,云舒月却仍通过共感,察觉到一丝乍起的窒息和难过——

    白灵犀的话,伤到了沈星河。

    虽然白灵犀说这些时,口吻很像玩笑,但他这近乎残忍的请求,却显然戳在了沈星河心上。

    云舒月轻轻抚了抚小孩的脑袋,沈星河垂眸靠在师尊腿上,敛去眼底氤起的水光。

    缓了半晌,他才自空间中拿出一颗魂珠,轻声对白灵犀道,“以乾元如今的状况,即便你们魂飞魄散,逸散的灵力也一样会被有心之人吸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