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杏蹙眉,只问?:“谁?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那个姓江的姑娘——”他的后半句话被门外突兀响起的喧闹声打断,便听?婢女们混乱地说着什么“你、你是何?人??!”“王后娘娘在里头商榷要事,你不能进?去!”“来?人?啊,有刺客!”

    薛遣淮一听?有刺客,当即拔剑起身。司见月不动声色地挡住铃杏,宁骁则抬手呈防备的姿态示意容嫣她们去护王后等人?,但嘉善公主?不退反进?,跑到了司见月的身边来?,然后一屁股把铃杏挤开。

    铃杏踉跄了下?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小公主?什么毛病,给她惯的。

    但在看到那所谓的刺客以?后,问?剑宗众人?皆是一愣,只有手握剧本的洛夕瑶好端端地坐着,连眼皮子?都懒得?抬,看着大家的架势好似母鸡护崽。

    只见少年郎一袭戎装,眉宇英气逼人?,原本俊俏的面容却被眼角伤疤生生贯穿,削去秀气,横添糙戾。这副打扮与白日的江芽判若两人?,若不是凭那道伤疤辨明,恐怕连她是个女子?都看不出来?。

    江芽闯进?殿里来?,撩袍跪礼。

    王后怔怔地看着她,竟恍惚间以?为自己见到了少年时期的奚桓,按着扶手,也站起身来?。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,不由大震,“你…你是……”

    江芽道:“臣女奚秀芽,见过王后娘娘。”

    王后的心腹兰姑姑察言观色,赶紧让那些婢女守卫都退了下?去,又把殿门重新关好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同你的哥哥,生得?很?像。”王后用目光临摹着江芽的脸庞,“好孩子?,奚家已于半年前被处以?满门抄斩,你该隐姓埋名才是,又为何?而来??”

    江芽讶异地抬眼,“娘娘认识我??”连奚家的人?都未必记得?有她这么个女儿,王后是怎么知道的?

    王后温和?地笑了笑,语调亲切,甚至没有自称本宫,“我?当年待字闺中的时候,便与你的母亲相识了,可?惜她去的早,才刚生下?你就?撒手人?寰。”

    她神色忧郁,转动着手里的佛珠,在细微的珠粒碰撞声中娓娓道来?,“在嫁给陛下?以?前,我?也是出身将门,比起琴棋书画,更喜欢骑马射箭。可?惜自从入了宫,就?没再碰过这些,成日想的都是如何?在这宫墙里争得?荣宠,做陛下?最贴心的枕边人?。”

    “我?争了半辈子?,斗了半辈子?,可?我?如愿以?偿地执掌凤印之后,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开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?以?为,我?此生最想做的就?是王后。”

    “可?当我?真的做上王后了,却又发现,我?好像早就?忘记了自己少时最想做的,到底是什么。”王后说完这句,视线重新聚焦在了江芽身上,“不过今日看到了你,我?想,我?大概记起来?了。”

    江芽内心激荡,以?额抵地,“娘娘,请给我?一个机会。”她眼底渐进?泛了热泪,这十几年来?种?种?伤痛如走马观花般浮现在脑海,“请给我?,给我?的哥哥奚桓,一个战死沙场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王后深深地看着她,“——原来?如此。”

    听?到这里,还有什么不懂的。宁骁长长吁出一口气,拉着默默收剑的薛遣淮坐了回去,“这么大的事直接说就?行了啊,又不是不愿意带她进?宫,亏得?还让我?们分头追了三条街,才把人?找着,有这功夫不如让我?多吃两口饭呢。”

    薛遣淮没说话,但可?以?看出来?他很?赞同。洛夕瑶坐得?屁股都麻了,为了等这段剧情,喝了满满一肚子?茶水,才终于等到江芽这个磨人?的小妖精。

    兰姑姑站在王后的身侧,却忽然忧心忡忡地出声道:“虽然娘娘现在暂时代理朝政,但让女子?上战场史无前例,若被发现还是奚家余孽……等国君醒来?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    王后手中佛珠一紧,风韵犹存的面容上是出离平静,眼尾的细纹并不影响美貌,反而有种?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淡然,带着些许不可?逼视的威仪感。

    “史无前例?”王后笑着说,“现在不就?有了。”

    兰姑姑一时语塞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王后道:“奚家没有余孽,她叫江芽,女扮男装是为了青召而战。若是打赢了,她就?是青召史策上的第一个女将军,若是打输了——”王后的声音陡然变得?冷厉,“无非多个无用的男子?。”

    兰姑姑:“啊?”

    “江芽,不要让本宫失望。”王后看向那戎装披身的少年郎,对她说,也对曾经的自己说。

    你要做青召国的第一个女将军。

    江芽躬身跪伏在地,心脏急速张弛得?仿佛快要跳出喉口,她终于可?以?说出这句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