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杏心道?不好,意识到在地宫照顾司阎的这段时日大概就是原有轨迹了,她回到千年前并不是为了改变,而是为了完成时间闭环。

    或许曦凰和太子司阎原本就没有交集,而她回到过去制造了交集,如今便要离开了。

    趁着还有点?时间,铃杏抓着他道?:“你听好了,我最近脑子有点?毛病,可能过段时日就会选择性失忆,把你忘记。如果你以后有一天觉得撑不住了,就想办法?跟狱使说要见?神女,然?后等神女来了,你就……就揪她的裙角,碰她瓷就行。”

    司阎的眸色闪烁了下,似是疑惑,但又分外平静地说:“你说你是曦凰,你不就是神女吗?”

    “原来你认识我啊?”铃杏噎了噎,“那也正?好,装可怜你会吧?我知道?你特别擅长,到时候你一见?到我,你就装可怜,我肯定会心软的。”

    司阎目不转睛地看?着她,又问:“可如果你已?经?把我忘了,我就是快要死在你面前,你也还是不想多看?我一眼的话,我该怎么办呢?”

    这着实是个?很?有可能发生的事情。铃杏想了想,回答道?:“那你就说,你想死在我怀里。”

    司阎记下了,“好。”

    后来曦凰真?的去了趟地宫,在经?过那间刑房的时候,果然?被揪住了裙角不让走。她怔愣地回头,只见?浑身脏兮兮的、像只破烂小狗似的少年,正?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,如是道?:

    “你能抱抱我吗?”

    他学着铃杏教的,“我想死在你怀里。”

    自那天起,神女曦凰和太子司阎的故事才正?式有了羁绊,一切爱恨情仇的渊源,都由此开始。

    第九十五章

    今日, 她还是不愿意接受我。

    我把她锁在寝殿里,三餐食水都亲自喂,便是沐浴, 我也要蒙着眼睛在她旁边等待。

    我很怕她会离开我。

    修长白皙的指节一顿,撂下笔。宽大的掌托起写满忐忑心意的宣纸,很轻地收进?匣子里。趴在桌案上的男人眉宇深刻, 漆黑的眸如浓墨, 挺拔的鼻梁高而直,已然褪去青涩, 更加沉稳内敛。

    这是太子司阎的不知第多少封情书?。

    因为曦凰近来很少愿意对?他表现出温柔, 也吝啬于跟他说话,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,却没?有人可以倾诉,所以只好?一字一句地写下来。

    一开?始他以为这大概叫“日记”, 后来才?知道应该叫“情书?”,他用?“情书?”记录了很多和?曦凰的点?点?滴滴, 尽管曦凰从未察觉。考虑到曦凰接受了他以后可能会看,他在“情书?”里也写谎言,谎称他和?曦凰是相爱的,只是曦凰的爱来得迟一点?。

    他固执地这样认为。

    其?实司阎原本并不懂这些,他是跟着魔域里的魔族小姑娘学的, 她们说, 写给喜欢的人的信都叫情书?。她们为喜欢的人写情书?,期盼喜欢的人会知晓自己的心意, 她们女孩子都是这样做。

    司阎很羡慕能够收到情书?的人, 他知道曦凰永远不可能会为他写情书?,所以只好?由他来写。

    没?关系的, 他愿意。

    他总是愿意为曦凰做任何事?。

    将曦凰带回魔域已经有半月,司阎不担心天界那?边随时来抢人,他只担心,曦凰好?像越来越厌恶这里、厌恶他。随着被囚禁的日子渐久,曦凰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漠,冷漠到他无法忽视。

    昨日司阎收兵回到寝殿时,已是深夜,他身上受了很重的伤,但故意没?有让人包扎。司阎天真地以为,曦凰看到自己受伤,或许还会心疼他。

    曦凰很久没?有抱抱他了。

    司阎囫囵冲了个冷水澡,换了身衣物?,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。曦凰背对?着他,仿佛对?所有的动静都置若罔闻,始终不曾回头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不再问他什么时候放自己走?,也不再关心他疼不疼。不再说要离开?这里,也不再说任何话。

    司阎看着她同样固执的后背,良久,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眼。没?关系的,或许曦凰只是困了。

    他闭着眼,这样对?自己说。

    安静持续到了后半夜,曦凰侧躺着,睁开?眸。她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,却没?有掺杂药气。是极其?拙劣又幼稚的手段,也是司阎惯用?的手段。

    许是伤口崩裂了,又渗透了干净的衣物?,他方才?还强撑着洗了个冷水澡。曦凰感觉到身后的男人缩成?一团,细细发抖,喘息声时轻时重,偶尔轻微地痛吟着,尽管他有在很努力地隐忍了。

    这动静曦凰很熟悉,他回来太晚,估计连饭也没?有吃,大概是在胃疼。或许也不止是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