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天下来,问题频出。

    食物可以辟谷,但水没有带够,感觉嗓子像个烟囱直冒火;女?孩子皮肤娇嫩,容易晒伤,虽然淬过体的能耐些,但脸还是晒得?双颊通红。

    总之现在的情?况就是不忍直视。

    洛夕瑶看铃杏,心道铃杏像被人泼了几盆子辣椒水;铃杏看洛夕瑶更夸张,觉得?洛夕瑶跟被人拿鞋底子照着?脸左右开弓连抽了十几下似的。

    不过两?人都没说出来,否则又要吵。

    一阵又一阵热辣辣的罡风几乎将人卷走?,碾碎在急速旋转的漩涡中,飞沙砾粒趁着?手忙脚乱的时候直往眼里钻,不能说话,一张嘴就灌了一肚子的风沙。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漠,步履维艰。

    尽管如此,都未曾让她们停下脚步歇歇,愣是顶着?这恶劣不堪的气候和环境,走?到尽头。

    风停了,沙也静止。

    周遭的气温虽然不再高?得?能蒸熟活人,却忽冷忽热,仿若身处冰火两?重天。铃杏想这大概是这里的某个阵术,让人的身体产生幻觉什么的。

    不过,也或许是真的走?到尽头了。

    洛夕瑶意识恍惚,脚步虚浮,她的耐受力不如铃杏强大。铃杏身为神?女?转世,日月和大地是她的母亲,这世间任何的自?然力量都不能伤她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水?”洛夕瑶弯腰喘着?气儿,声色带着?喜出望外,示意她看不远处的那片绿洲。

    铃杏闻言放目望去,也看见了那汪泉眼似的一小片绿洲,在烈阳下竟散发着?泠泠白?气,光是瞧着?喉间都立时痒了起来,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那水穿喉而过的快感,定能瞬间浇灭这难捱的火焰。

    可是,要什么来什么,有这样好的事吗?铃杏不是很放心地说:“先等一下,再看看,你不觉得?这有点奇怪吗?那可能只是海市蜃楼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洛夕瑶已经快步过去了,压根儿不想听她分析。铃杏拦不及,叫道:“喂!”

    管他三七二十一,先解渴再说。洛夕瑶豁出去似的蹲下来,掬起一捧水,埋头就喝。铃杏抱着?手臂在旁边看,等洛夕瑶什么时候被毒死,好有个准备给?她收尸——算了,让她曝尸大漠吧。

    铃杏扯了扯唇角,想到二周目里她被大能围剿死在荒郊野岭,也没个愿意给?她收尸的,心里就难以平衡。哪怕洛夕瑶的结局也不比她好多少?。

    洛夕瑶喝了两?口,凉水入腹,终于觉得?胃里不那么烧了。见铃杏还傻愣着?,便随手拽了下她的裙子,没好气道:“真不喝?等下渴死了,我可不给?你收尸。”原来她也跟铃杏想得?一样。

    铃杏斜着?眼睨她,感觉好像没什么事儿,许是自?己太过敏感了。但铃杏拉不下面子,仍然一脸嫌弃道:“这真能喝?我平时只喝山泉水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他妈……惯得?什么臭脾气。”洛夕瑶将水囊灌得?满满当当,然后粗暴地怼到铃杏手边。

    铃杏这才接过来喝,舒坦了。

    “好吧,我承认我方才是有些草木皆兵,但出门在外,提防着?点儿总是——啊!!”铃杏还正好整以暇地说着?,脚底倏地一空,人就往下坠。

    她方才说什么来着?!果?然有诈!!

    …

    铃杏是被冻醒的。

    天地俨然是一片茫白?,像坠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冰窟,滴着?水珠儿的透明尖锥悬在头顶,朵朵霜花于少?女?身上尽情?地绽放、生长。她的眼睫上也覆了层雪,衬得?瞳色极黑,转眸间灵动非常。

    极寒之地,竟在大漠的下方。

    铃杏慢慢爬起身来,牵得?万千霜花飘摇,落在冰面上,复被踩碎。她揉了揉冻得?快发僵的脸,迈步向前,一边走?,一边仔细地观察四周。

    这里确实是个冰窟。

    冰面如镜,镜像如同万花筒,从破碎的四面八方中能看见自?己清澈的倒影,与自?己对视。

    或许是有神?女?之力加持,牵引着?她,铃杏没有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,而是径直走?向第六感强烈的地方。她的步伐越来越快,也越来越坚定。

    兜兜转转,眼前终于显出一扇门。

    上撑天,下顶地的巨大冰门,几近与四周融为一体,若不细看,很难找到那条细细的缝。

    铃杏心砰砰跳,伸手去推。

    没有推动,冰门固执地紧闭着?不肯开,像是决心要将铃杏拒之门外。但因她掌心的暖意,被触碰到的那块儿冰面,似有要被融化的趋势。

    铃杏看了眼自?己的掌心,这扇冰门看似是寒冬里最冷的那块坚冰,然而触及,却并不伤手。

    或许……其实也不排斥她呢?

    铃杏想了想,重新把温热的掌心贴上去,凑近了那扇坚硬冷酷的冰门,自?言自?语地跟它说话。她轻声道:“我能进去看看吗?就看一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