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帘一顿,拉住叶时衾停下。

    “这个夏帘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,把明霏推倒在地上,还离家出走!”张熙媛说着说着就开始哭泣,“田妈还帮着夏帘那小子,我这个女主人当了跟没当似的,既然这个家不欢迎我和明霏,我改天就带他离开!呜呜呜!”

    原来是夏阳德回来,张熙媛正在颠倒是非地告状。

    “好,你别生气了。”夏阳德安慰她,“我们先把孩子接回来再说,你放心,我一定站在你娘俩这边,到时候我好好说说小帘,让他跟你们道个歉。”

    ——我一定站在你们这边。

    ——让他跟你们道歉。

    夏帘的眼神骤然暗淡,失望至极。

    “老公你对我们娘俩真好,这辈子能跟着你,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。”

    “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!”

    院内一片欢声笑语,任何人听了都会以为是家庭和睦,其乐融融。

    夏帘垂着眼睑,听着里头的声音只觉得刺耳。

    这栋房子是他外公名下的,是夏家的,可作为夏家的人,夏帘却被关在门外,而里面三个真正的外人却鸠占鹊巢。

    叶时衾听见里面女人张狂的笑声,没来由觉得恶心,回头抓住夏帘的手腕:“进去。”

    叶时衾手是冰凉的,激得夏帘回过神。

    夏帘用力点头,皱着小眉头深呼吸,然后推开院子的大门走进去。

    院内的几人一愣,张熙媛看见夏帘,顿时阴阳怪气:“哟,这不是夏帘吗?你还记得你有这个家呀。”

    夏阳德搂了下她,走到夏帘跟前:“小帘回来就好,你以后可不能不打招呼就出去了,让阿姨和哥哥为你担心。”

    为他担心?夏帘想笑。

    张熙媛和张明霏巴不得他走呢。

    身后,刘婶牵着叶时衾等在门口,张熙媛张望一下,翻了个白眼:“还找了个小孩子,一个老太婆当帮手撑场子,哈哈。”

    张明霏看见叶时衾,眼睛一亮就要跑过去。

    夏帘目光一瞥,眼尖地看到张明霏胸前的校牌。

    ——夏明霏。

    夏帘顿时气血翻涌,大脑像有只蜜蜂一样嗡嗡叫。

    他气势汹汹地拦住张明霏,毫不犹豫地,抬手揪住张明霏的校牌扯下来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!”张明霏抓着衣服大叫。

    “夏帘,你在干什么?!”见状夏阳德历喝。

    夏帘瞪着张明霏,眼里蕴着水汽,非常倔强,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:“谁允许你改姓夏的?”

    “你们一家子寄生虫,你别想姓夏!这辈子都不能姓夏!”夏帘上唇和下齿磕碰,脚用力往上踩,把张明霏的校牌断成两截,别针飞到地上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来脑子里紧绷的那条名为“理智”的弦,在看见张明霏的校牌后骤然瓦解。

    上辈子的场景像走马灯那样闪过,被霸占一切的痛苦像魔鬼一样朝夏帘伸出手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平日里安静乖巧的夏帘如今冲他们大吼大叫,完全没有冷静可言,把旁边的田妈看懵了,还有他身后的刘婶和叶时衾。

    张熙媛气得走过来要拧夏帘,眼里不加掩饰的厌恶:“你这杂种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她下手的那刻,一个影子扑过来。

    夏帘眼前发黑,反应力比平时下降,眼看躲不过,张熙媛突然被一股冲力推开。

    她尖叫一声,随后跌坐在地,夏帘看到叶时衾阴郁且恨意的眼神,死死地瞪着张熙媛。

    他护在夏帘面前,义无反顾。

    “死小子。”张熙媛狰狞着爬起来,“我弄死你!”

    刘婶立马护住叶时衾,指着张熙媛的鼻子:“对小孩子都下得去手,你还有没有良心?!”

    “他算什么东西,凭什么推我?!”张熙媛扬声。

    “太太,你收手吧。”田妈心疼地哭嚎。

    “够了!”夏阳德大喊。

    他回头严肃道:“夏帘,我是不是教过你要尊重长辈,张阿姨是你妈,明霏是你哥哥,你一回来就闹,成何体统!”

    “她不是我妈,我妈早就不在了。”夏帘鼓足勇气反驳,“张明霏也不是我哥哥,我没有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住口!你敢不把爸爸的话放在眼里?没大没小!”夏阳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当即扬起巴掌就要狠狠打过去。

    他表情狰狞,看起来用了十足的力气,这巴掌要是打在儿童的脸上,脸颊起码要肿一个星期。

    突然,他们身后的大门一脚踹开。

    “夏阳德!”

    夏帘转头,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长者走进来,鬓角灰白,眼下有细细的皱纹,不怒自威。

    “外公……外公!”夏帘愣在原地喃喃两声,奔过去,夏叔鸿蹲下抱住他,声音带着哭腔,愧疚又慌张地安抚:“小帘,外公来了,外公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