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荒年看着他孩子气的一面,眼神宠溺又温柔。他希望他的宝宝永远都这样开开心心的,哪怕过了三十岁,也是他一个人的宝宝。

    许弥长这么大了,性子还是天真的,像个长不大的小孩。

    切好了蛋糕,许弥给陈荒年分了一块,其余的都是他自己的。陈荒年本来也不爱吃甜食,就是跟着凑个热闹罢了。

    没想到他刚准备吃,许弥飞快地把盘子一掀,猛地甩在他脸上,闹了满脸的奶油。

    陈荒年眼睛都被糊住了,手忙脚乱地去洗了把脸,回头一看,许弥还在笑,顿时就气急败坏地吼道:“许弥!”

    “诶诶!我在!”许弥指着脑袋上的纸皇冠,摇头晃脑地说:“我今天可是寿星,你不能打我噢!”

    陈荒年睚眦必报,果断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,却只是抹在了许弥的鼻尖,无奈道:“都这么大人了,还这么幼稚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有你在呀。”许弥满不在意地吃了一口蛋糕,“有你在,我就不用长大。”

    陈荒年看着他乖巧的脸,忽然眼睛湿润了。

    他想,要是阿弥可以活过二十九岁就好了。

    这样他就可以在蛋糕上插三十根蜡烛。

    他轻轻地舔掉许弥鼻尖上甜腻的奶油,低头去吻对方的唇瓣。唇很轻地碰到对方的嘴唇,他的唇很干燥,许弥的唇湿润,唇齿两条夏天干涸水塘里的鱼一样挣扎着,温柔着接吻。

    过完二十九岁生日,许弥的生命正式进入倒计时。他坦然地接受了死亡,没有整日提心吊胆,而是尽力陪着陈荒年。

    他跟陈荒年说,他想死在一个静悄悄的雨天。

    听着落雨声入眠。

    他会把想说的话全部寄托在风里雨里,以后一旦到了下雨天,陈荒年就要想起他。

    许弥夜里开始做噩梦,又是各种死法。他感受到生命的流逝,死神正步步紧逼,随时都要取走他的性命。

    在生命最后一刻,许弥不愿意留在家里,陈荒年就决定带他出国去旅游。

    坐长途汽车,转飞机,最后才抵达好望角附近。

    许弥舟车劳顿,到了酒店,还没来得及欣赏就昏睡过去。

    陈荒年抱着他,陪他度过了一个带着海风的梦。

    次日,许弥又跟着陈荒年去看了海。

    好望角远远的看过去好像一只虎爪,海浪卷袭着白色泡沫,冲打着岸边。强劲的西风急流掀起的惊涛飓浪,恶狠狠地冲洗海岸线。

    注明经纬度的标志牌供游人拍照,它的意思是“绕过此海角就能够带来了好运”。

    许弥特别迷信,还真的想把海角绕一遍。

    两个人登高望远,徒步沿着小径,翻山越岭,抵达了好望角的最尖端cape pot。

    晚上,两个人又坐在好望角峭壁的灯塔里,看着巨浪翻涌的两大洋的无形边界,静静地体会大自然的奇迹。

    陈荒年从他身后抱住他,轻轻地吻着他的耳朵。

    许弥笑着推了推他,感叹道:“好美呀。”

    陈荒年看着他,意味不明地笑起来:“的确很美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这里有人跳海殉情,”许弥靠着陈荒年的肩膀,低声说:“他们有很大的勇气,敢于面对死亡。”

    陈荒年说:“你呢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也想殉情吗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许弥说,“我肯定死的比你早,要殉情也是你殉,轮不到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个道理。”

    晚风吹过,许弥打了个冷颤,说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陈荒年点头说好,牵着他的手离开了灯塔。

    帮许弥洗完澡,陈荒年把人抱到床上去,细密的吻从眉心往下滑落,从锁骨文到胸腹。许弥怕痒,咯咯地笑起来,躲又躲不掉,只能徒劳地挣扎两下,就彻底躺平了。

    做完已经是深夜了,陈荒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。

    “我有点想我爸了。”许弥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了一句话,“好久没看见他了,怪想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陪你回去烧纸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许弥亲亲他的脸颊,讨好道:“老公对我真好。”

    陈荒年哑然失笑,把他搂得更紧,低声道:“我爱你。”

    夜已经深了,许弥忽然睁开了眼睛,看着陈荒年熟睡的脸,眼神闪过一丝不舍。

    借着月光,静悄悄地看着爱人的脸。

    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。

    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,赤着脚,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卧室。

    与其死得莫名其妙,或者变成一个标本,让陈荒年变得更变态,他宁愿选择一个凄美的死法。

    跳海殉情。

    多么浪漫的词汇呀。

    许弥慢吞吞地走到悬崖边,海风吹起阵阵白色泡沫,温柔地抚摸着海岸线。

    他给陈荒年留了一封信。是他最后想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