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彦邦回道,“皇上留他御书房议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呀?”

    “皇上的心思,这谁能知道呀?”

    头一天就遇不上人,出师不利啊!

    傅彦邦问,“黎姑娘,你可是为着程涧而来?你有何新的指控,告诉我也行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我找林都宪,另有所图。”

    “那告辞了。”

    黎棠只好先撤了。往回走的路上,她瞧见一辆马车,牌子上写着林字。

    黎棠便上前问道,“请问,这可是林都宪家的马车?”

    坐在马车上的林家车夫打量她,道,“姑娘,你可是那日状告你未婚夫程涧的黎棠?”

    黎棠有点吃惊,“我现在这么出名了?”

    林家车夫道,“黎姑娘,你若是还不服气,还要向我家主人告状,我劝你大可不必。我家主人日理万机,管不到你这小事上来。再者,程涧的姨母是宫里的安妃娘娘,多少总有点人脉。我瞧你那父亲的态度,便是要保下与程家的婚事,以图来日的。左右这未婚夫是要不得了,你何苦再得罪一个父亲呢?”

    车夫说出这么一番见解,让黎棠更加吃惊。“你一个赶车的,心眼儿怎么这么多?”

    林家车夫道,“跟着我家主人见得多了,自然也就明白一些官场之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林家车夫道,“我家主人赐名林修冶。”

    两人正说着话,这时一个穿着内侍官袍的太监走来。

    林修冶跳下马车迎上去,“齐公公。”

    他是皇帝身边的内官齐朋,特意来传话,“圣上留方阁老、林都宪、章尚书、顾尚书等几人用饭,午后还要一同议事,几位阁部托我传话。林都宪命你先回,晚上再来接他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齐公公。”

    得了准信,林修冶便准备驾车回去了。他问道,“黎姑娘,要我先送你回府吗?”

    虽然没见着林熙兆,但是林府的车驾送她回去,似乎也能给人一种错觉。

    黎棠道,“那就有劳了。”

    马车快到黎家门口时,车厢外的林修冶道,“黎姑娘,你父亲正要出门,我猜你八成是偷偷跑出来的,你是不是先躲一躲?”

    “什么?我爹今日竟没有去当差?”

    黎棠掀开车帘往外看,看到黎一德穿着便装,坐上了马车。随后,马车往前驶去。

    黎棠好奇,她这个老爹到底打什么主意呢?

    “修冶大哥,咱们跟上去瞧瞧吧。”

    林修冶道,“黎姑娘,我家主人不许我对别人家的事这么好奇。”

    紫陌帮腔道,“修冶大哥,你就帮帮我家小姐嘛,我家的车夫不听小姐使唤,小姐又非要跟去瞧瞧不可,若是没有马车,我们就只能走路……”

    小姑娘一撒娇卖俏,林修冶哪能顶得住,只好答应。考虑到家主的面子,他把马车上挂的牌子摘了下来。

    黎一德的马车一路不耽搁,最后居然在广济寺门口停下。

    黎棠顿时明白了,她这老爹嘴上说着怪力乱神,身体却是很诚实地来了嘛。看来,黎一德是真的起了续娶一个八字旺他的夫人的念头了。

    “修冶大哥,咱们回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跟进去看看?”

    黎棠道,“不用进去,我已经知道我父亲来这儿做什么了。”

    林修冶道,“听说广济寺求姻缘很灵,我猜黎主政是为着你的姻缘操心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,大约是吧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,她又去宫门口等人。这一天皇帝没有留人,终于让她给截住了!

    林熙兆为二品高官,身着大红官袍,手持象牙笏板,虽然面无表情,可仍然让人觉得气场强大。

    黎棠赶紧迎上去,“林都宪!小女黎棠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林都宪还记得我,那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林熙兆继续往前走,边走边道,“要是相同的事由,你就不必开口了。与其跟我磨嘴皮子,不如查查程涧别的错处。”

    黎棠深吸一口气,跑到他前头,伸出手臂拦住他,“林都宪,自从那日小女见了你的风采,小女就对你一见倾心,你的音容相貌让小女魂牵梦绕。小女现在待字闺中已无婚约,听闻你也亡妻多年,不如你娶了我,凑合凑合?”

    黎棠此话一出,还在议论着今日早朝事宜的当朝高官重臣们,突然鸦雀无声一片。

    “哎哟——”礼部尚书顾岩瓒吃惊得脚滑,差点摔个四脚朝天。

    顾岩瓒旁边的刑部尚书姚可嘉,赶紧把他给扶住了,“顾阁老,您可站稳了。”

    顾岩瓒一脸窘迫,“哎哟,失礼失礼,实在失礼。年纪大了,骨质疏松。”

    林熙兆脸上没有什么变化,对黎棠道,“你报仇的方式,总是格外蠢。”

    “小女不是为了报仇,是真的仰慕你。这是小女的生辰八字。”

    林熙兆低头看了一眼,却不接。“回去好好想想清楚,自己究竟在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黎一德说她说得那么刻薄,她都不会哭,可林熙兆也没说重话,她的眼泪突然就止不住地流。

    “是小女痴心妄想高攀了。告辞!”

    朝臣们都竖着耳朵仔细听,生怕错过了好戏,可黎棠一溜烟儿跑开了,朝臣们却还都在,场面一度尴尬。

    能去早朝面圣的朝臣们,都是五品以上的京官,好歹也是有身份的,都知道听人墙角不是君子所为。林熙兆用冷漠的眼神瞟他们,他们尴尬得赶紧三三两两地搭话。

    “哎呀,张侍郎,今天这天儿不错呀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是啊。”

    虽然,这些国之栋梁们,当场表现得很见过世面。可是,黎棠在宫门口向林熙兆求亲一事,不出半天的功夫,已经传遍了京城街头巷尾。

    黎一德从同僚那儿听说了这事儿,感觉脸上被啪啪打了好几个耳光,下午一到了散班的时辰,便火急火燎地回了家。

    黎一德刚踏进大门,就对小厮吩咐道,“把那个孽障给我提来!”

    黎棠一走进堂屋,就看见了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黎一德,还有闻声赶来看热闹的黎樱和黎榕。

    “孽障,跪下!”

    黎棠只能跪下。

    黎一德抬手就想打她,扬了半天,看她丝毫也没有点害怕后悔的意思,居然半天没打下去。

    “上一次在庆国公府,你还没闹够是吧?脸还没丢够是吧?今天你可倒好,居然到宫门口拦着人家求亲,黎棠啊黎棠,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讨债玩意儿,你是想气死我是吧?”

    黎樱冷嘲热讽道,“大姐姐,您可真是个宝啊。林熙兆官居二品,入主内阁,加授太子少保,京城多少人眼红,想把女儿、妹妹送进林家,林熙兆从来看都不看一眼。就凭姐姐这姿色,凭咱家的家世,还想当权臣夫人,姐姐的胆色真是过人!”

    黎榕取笑道,“可光有胆色,又有什么用呢?大姐姐还跑去宫门口堵人,真是把黎家的脸丢遍满京城了。”

    黎棠恨不得撕烂这两个贱人的嘴。

    黎棠也不管黎一德暴跳如雷,道,“我明天还要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要去?”

    “是啊,当然要去!已经丢出去的脸,若是半途而废,更加捡不回来。我不能放弃!”

    黎一德扶着额头,叹道,“哎哟,我的老天爷呀!天要亡我黎家啊!”

    黎棠道,“父亲,我要是成功了,有林熙兆给您当女婿,您就真的一点也不心动?”

    “林熙兆?给我当女婿?那我得少活二十年!林熙兆是什么人物啊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个屁!”黎一德暴跳如雷,“当年圣上的亲舅舅、太后的亲哥哥秦首辅,那是权倾朝野、位极人臣,最后就是让林熙兆拉下马的。还有他那死了的岳父——前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应芳,一手提拔了林熙兆,让他年纪轻轻就到了正三品,结果林熙兆转头就搞死了他岳父,取而代之。你还想让我给林熙兆当岳父,你是想让他搞死我啊!”

    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父亲,工部侍郎郑家怎么可能影响您的前途呢?向来官员考评,都由吏部与都察院掌管。要巴结,也得巴结对了人。”

    第7章 求婚现场

    “你还想得虎子?你分明是想让全家都折在虎窝里!我也不跟你废话了,从现在开始,禁足思过一个月,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,哪儿也不许去!”

    黎棠真是很瞧不上她这爹,一天到晚尽想着升迁,如今真要他去攀附了,他又如此胆小怕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