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淮向授课的博士和学生们说明了情由,“这几位是都察院长官,林都宪、傅佥宪与杨佥宪……”

    授课博士与学生们纷纷起身,拱手行礼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众人于是落座,林熙兆也坐在前头。

    “名册何在?”

    秦监丞一听这话,立马取了名册上前,拱手行礼拜了一拜,“下官……”

    林熙兆废话不多说,打断他的话,“点名。”

    秦监丞拿来花名册来,准备点名。

    林熙兆又道,“傅佥宪,你来点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傅彦邦即刻点名完毕,拿着名册回话,“林都宪,应到二十人,实到十七人,程涧、李蒙茵、张义芝三人缺席。”

    林熙兆问道,“这三人何故不在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秦监丞支支吾吾。

    王淮训道,“这什么这,长官面前,赶紧利索地回话。”

    秦监丞回话道,“林都宪,这三名学生请了假,张义芝病了,程涧与李蒙茵带他去医馆看病。”

    他们正说着话,三个年轻人突然从后门,偷偷摸摸地溜了进来。他们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的位置,坐下才发现,屋里的情形有点不太对。

    傅彦邦朗声道,“刚刚进来的三人,站到前头来。”

    他们三人灰溜溜地起身往前走,一走到前头,一股浓烈的酒气立刻在空中弥漫。

    林熙兆抬眼瞅瞅他们,又瞟了一眼秦监丞。秦监丞被他的眼神吓住,吓得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。

    程涧不必说,吏部郎中程冉之子,安妃的侄子。李蒙茵是忠肃侯的第三子,李婵媛的哥哥。张义芝的父亲是靖远侯,他也是世家子弟。

    三人半夜偷偷溜出了国子监,去喝得昏天黑地,这时候才偷偷溜回来,被抓了个正着。

    程涧的酒还没完全醒,迷迷糊糊地认出了林熙兆,却不知道此时正在突击检查,突然偏偏倒倒地走到林熙兆的面前,用手指着他大声道,“你——林熙兆,你有什么了不起啊?任凭你的官再高,还不是娶了我不要的女人啊?林熙兆,黎棠那个蠢女人,就是我不要了的,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程涧笑着笑着,四肢无力站不稳,像一滩泥一般,扑通一声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李蒙茵和张义芝已经清醒了许多,他们想去扶一扶程涧,却又不敢动一下。

    在场鸦雀无声,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林熙兆看着秦监丞,低声道,“这便是你所说的看病?”

    秦监丞扑通跪地,“下官失察。”

    林熙兆继续追问,“是失察还是包庇?你与傅佥宪同去,把这三人的假条拿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秦监丞顿时面如死灰。根本没请假,哪里来的假条?

    王淮感觉自己要被连累惨了。他怒斥道,“秦监丞,你好大的胆子,林都宪面前还敢撒谎!”

    林熙兆又看着清醒的那两人,“你们呢?有什么要辩解的?”

    李蒙茵和张义芝都赶紧求饶,“学生知错了,求林都宪开恩。”

    “说说吧,这是第几回私自外出酗酒了?”

    李蒙茵与张义芝对视了一眼,回道,“头一回。”

    林熙兆道,“想清楚了再回话,想不明白就去都察院想。你俩可是想让家人来都察院捞人?”

    李蒙茵斟酌了片刻,改口道,“有……有十几回了。”

    “分别都去了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“景瑞客栈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就……就只有景瑞客栈。”

    林熙兆抬脚踢了踢瘫在地上的程涧,“程涧,你们去哪儿喝酒了?”

    程涧到此时也没清醒,听到有人问,就条件反射地掷地有声道,“玉林春!”

    玉林春是京城里能排进前五的青楼。

    两个清醒的勋贵子弟,恨不得立刻掐死程涧。最不该说的,竟然让他给捅出去了。

    林熙兆再问,“除了你,还有谁去过?”

    程涧回道,“李蒙茵、张义芝,还有秦监丞。我们都说去客栈喝酒,姓秦的非要去玉林春,不然就检举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哪几个姑娘伺候?”

    “霏霜、敏玉还有笙儿。姓秦的每次都找笙儿,他就馋人家细腰翘臀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四个人去,只叫了三个姑娘,两个人共用一个?”

    “是啊!不过,姓秦的从来不敢一起玩,他怕我们看出他不行,哈哈哈……林熙兆,你还懂这个,看来你平时都是假正经。黎棠那个蠢女人,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呢。”

    “是谁付的钱?”

    “我们三个轮流付喽!反正姓秦的那个糟老头子,找姑娘的时候不甘人后,付钱的时候就溜得飞快,从来都是一毛不拔的。”

    程涧倒是不输给两个勋贵子弟。

    秦监丞心如死水、面色沉重,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栽大了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想不到,林熙兆能这么狡诈。换做是国子监祭酒王淮,抓住了几个学生的现形,估计也只能问到他们私自外出厮混,林熙兆太有经验了,他能问到去青楼这一层来,更可怕的是,他还问出了一女侍奉两男。而且,他一会儿问这个,一会儿又问那个,把他们问得晕头转向,裤衩都给扒掉了。

    官员到青楼找姑娘,称为宿娼,可是重罪。

    第19章 入宫谢恩

    林熙兆冷冷训责道,“李蒙茵、张义芝二人为萌生,程涧为例生,靠家里的权势或是财力,靠着长辈付出了更多的代价,入学国子监。比起那些寒门学子,你们走了捷径。可惜,你们却不是来读书的,是来享受大好时光的。秋闱在即,你们还有闲工夫寻欢作乐。”

    这时,王淮还不忘垂死挣扎,给自己求情,“林都宪,下官失职,惭愧万分。”

    林熙兆道,“回头,我会上疏奏明今日情状,请求整饬国子监日常考绩。王祭酒、秦监丞连同三名监生,你们的处置结果,等候都察院明告。”

    都察院一行人就要离开了,瘫在地上的程涧,突然又冒出一句,“林熙兆,你别走呀!我还没说完呢!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呀!”

    王淮气得暴跳,怒吼道,“还不赶紧把程涧拖下去醒酒!在长官面前胡言乱语些什么?”

    京师的官场里,流传着一句话:天上九头鸟,地上林熙兆。王淮今日算是深刻地理解这句话了。

    这一日,黎棠则因为得了诰命,进宫去向皇后谢恩。

    黎棠乘马车到了宫门口,已有一个容貌清妍的宫女等候她。

    宫女上前询问道,“您可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林熙兆之妻?”

    黎棠答,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林夫人,奴婢是中宫掌事宫女雪蒿,皇后娘娘命奴婢来引路,林夫人请随奴婢来。”

    中宫掌事宫女引路,这算是尊上刻意抬举了。

    黎棠道,“皇后娘娘真是仁爱待下,还记得这等小事。”

    雪蒿回道,“皇上器重林都宪,皇后娘娘自然也重视林夫人。”

    “有劳姑娘。”

    黎棠跟随宫女雪蒿,来到皇后的居所长春宫。走到正殿门口,黎棠按规矩在台阶下停住了。

    雪蒿率先走到正殿去回话,“皇后娘娘,林夫人到了。”

    皇后吩咐道,“请进来。”

    雪蒿又折返出来叫她,提醒她道,“林夫人请进。今日,永淳公主也在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黎棠这才踏进殿中。正殿上方坐着一个年轻貌美、雍容华贵的妇人,她就是中宫蒋皇后。

    她是传说一般的人物。入宫两月即封妃,入宫两年无子嗣而册封皇贵妃,入宫第三年怀上公主册立皇后,而后接连诞下四个嫡子,第一子四个月大时,即册立为皇太子。皇帝对她千恩万宠、百依百顺,盛宠至今。

    旁边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,她是永淳公主朱延怡。

    黎棠知道皇后时年三十五,为皇室诞育了四子一女,都说生孩子会让女人老得更快,所以黎棠猜测,皇后大约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。没想到,皇后看起来竟如此年轻清丽,她和公主一块儿,看起来分明就是姐妹二人。

    看来,老天真的格外厚待美人。

    黎棠行大礼叩拜,“臣妇都察院左都御史林熙兆妻黎氏,拜见皇后殿下、永淳公主殿下,皇后殿下千岁,公主殿下金安。”

    “平身。”

    黎棠起身,又福身行礼,“皇上赐妾身诰命,皇后娘娘成全妾身姻缘,妾身谢恩。”

    “赐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