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默无声,直到包扎好,盛寒几度犹豫,还是问道:

    “吃了晚饭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,”宁焰又接着说,“有点饿。”

    盛寒心想,你饿了还要别人问,不过没有出言戳破,省得惹人烦。

    温姨见他们都上楼了,因此在楼下房间入睡了。

    盛寒没有吵醒她,进厨房下碗面。

    温姨知晓盛寒爱吃面食,厨房常吊着一锅汤,熬的黄澄澄。

    汤下锅,沸腾后下一把面,些许调料,烫上两片青菜。

    她小时候独住,钱不够,又不知林玲何时才回来,面食便宜,便成她的选择,不过没有这么精细繁杂的吊汤。

    汤冒着热气,周围咕噜咕噜起小泡。

    小时候,饥肠辘辘时,就爱这么看着,等最中间的水冒泡,然后起锅,冒着热气蒸腾,大快朵颐。

    宁焰洗好澡下来,黑色丝绸浴袍,热气过后,冷白皮的脸上有了润色。

    发丝湿濡濡,还滴着水。

    盛寒赶他出厨房,让他去吹头发。

    再回来时,黑发蓬松干燥,柔顺搭在额前,显得格外乖巧。

    把面给他,他用右手拾筷子,纱布缠绕几圈,显得有几分笨拙。

    颤颤巍巍,夹起五根,进嘴一根。

    盛寒看不下去,上楼走到一半,还是返回餐厅。

    抢过他的筷子,夹起一筷子面条,吹凉后,递到他嘴边。

    宁焰细嚼慢咽,吃得很慢。但他不挑,盛寒喂面,他吃面;盛寒喂汤,他喝汤;盛寒喂青菜,他眉峰微皱,还是张嘴吃了。

    很默契的,两人都没提昨晚耳厮鬓磨的事。

    借着她鼓着嘴,往面条上吹凉风的空隙。

    宁焰问出口:“你为什么这么着急?”

    盛寒没提关于自己知道他在看心理医生的事,既然他想隐瞒,那她就装作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电视上看,伤口很吓人。”盛寒鼓着的嘴放下,这么说着。

    宁焰盯着她的眼睛几瞬,张嘴吸溜着面条,眼睛还是凝着她,而后问道:

    “你,知道了什么吗?”

    盛寒镇定自若,毫无破绽,竖眉横目,“我知道你吃个面条还叽叽喳喳的,话多!”

    宁焰嘴唇阖上,只剩微鼓着的脸颊,认真仔细地咀嚼吞咽着。

    第6章

    吃完后,两人各自回房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没有通告,盛寒贪恋温姨的絮叨,一直在潋滟浮天窝着,一遍一遍熟悉《蛮横》的剧本,捋过其中的情感变化。

    热搜换过一茬又一茬,关于她的那个不知何时不见的。

    偶尔抽空去一趟老屋,帮林玲收拾杂乱的屋子。

    宁焰每天傍晚五点半准时到家,周末大部分时间在家。温姨喜上眉梢,说家里这段时间可算像点样了。

    宁焰手伤,一碰筷子就抖。

    盛寒拿了把瓷勺给他,他右手一抖,摔地板上碎了。

    换成左手,宁焰的左手如同是别人的,使唤不来,吃一勺,漏半勺。

    盛寒无奈,每日晚饭,先喂他吃。

    他吃得慢,盛寒肚子饿,拼命往他嘴里塞,把他塞成了鼓嘴的金鱼。

    盛寒心虚,“我让温姨来喂你。”

    宁焰拉住她,嘴还鼓着,却固执地摇头。

    盛寒只好勤勤恳恳,伺候了他近十天。

    第十一天,早餐时。

    盛寒接到狐狸的电话,他说:

    “盛寒,《蛮横》女一通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?”

    “我还能拿这事跟你开玩笑不成,我问过姜导,他对你的表现很满意。陈列就是想以权谋私,幸好那天你跑了。”

    听了之后,她的嘴角牵动,微微向上弯起。

    宁焰隐约听见,抬眼瞥了下她欣喜的模样,不置一词,仰头喝完咖啡,上了楼。

    上楼进了房间,少顷过后,又下来了。

    宁焰去厨房找温姨,

    “温姨,我的那幅画的框怎么裂了?”

    他一向很在意墙上那幅灰白画,语气波动,眼里眸色摇晃。

    温姨握着锅铲,也是一脸疑惑,

    “我打扫房间时,没发现呀,擦那幅画的时候,也是轻拿轻放,不应该呀。”

    碗里的粥没了味道,盛寒胡乱喝了几口粥,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裂缝很细小,宁焰不想重新换框,

    “就让它这样吧。”

    盛寒今天有个通告要赶,她换了衣服,要去公司做造型。

    湖风清冷,她裹了件羽绒服,戴上围巾帽子口罩,选择步行出潋滟浮天。

    刚领证没多久时,宁焰曾给了一张卡和一串车钥匙给她,不过她没接,总觉得接了就真是印证了他的想法。

    走了二十多分钟,到门卫处时,门卫训练有素,目不斜视,朝她点头打招呼,

    “盛小姐。”

    其实她和宁焰同住,偶尔同车进出,门卫是清楚的,不过破了天也想不到,她能和宁焰领证。

    小演员和身价亿万的集团总裁,在世俗眼里,身份地位上就不是一个平等水平。

    逢场作戏倒是可能。

    所以一直都是以“盛小姐”称呼她。

    她的裹成球的动作有些笨拙,微微点头回应。

    她忘记预先约车,周放将车停在她脚边时,她正在小区门口等约的出租车。

    周放一张平平无奇的脸,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,他说:

    “盛小姐,上车吧。”

    盛寒的视线从后车座深黑的车窗掠过,最后看着周放淡声说:

    “不用了,我约了车。”

    周放没想到她会拒绝,微微侧身,视线好像在看车后座坐着的那人,没得到回应,而后继续硬着头皮说:

    “天气冷,盛小姐不如将约的车取消,也免得再在寒风中等待。”

    她张嘴,正欲说婉拒的话。

    话未来得及出口,听到隐约从后车座传来的清冷的话语,

    “开车。”

    周放立刻将车启动,绝尘而去。

    盛寒立在原地,冷风吹了她一脸。

    等让公司的化妆老师做好造型后,由公司的司机送他去活动现场,狐狸不止带了她一个演员,所以不可能时时陪她。

    活动现场媒体众多,声势浩大。

    这是y&h品牌公司旗下的一个系列品牌在商场的门店开业的剪彩仪式。

    y&h公司最近几年迅猛发展,在时尚行业稳稳地占据了一席之地。

    按理说,这种水平的剪彩仪式,应该轮不上她这个五六线小明星的。

    也难怪她在车上时,狐狸在电话里不断叮嘱,

    “寒寒,把握好机会,说不定y&h以后找你代言呢。”

    盛寒穿了一身优雅大方的单肩小黑裙,愈加显得肤白,她在台下的座位上等着。

    主持人介绍完品牌的成立和发展,又说了一堆贺词,接着说:

    “下面有请盛寒小姐上台,为y&h贺词!”

    闪光灯不断,镜头聚焦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狐狸说过,盛寒就是为镜头而生的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她的举手投足的从容自信如同浑然天成,上台时,从侧面看,下颌线和颅顶线条十分优美。

    台下有刚入门的小记者,朝旁边问:

    “盛寒很火吗?”

    “瞧这长相,前段时间那个民国恋爱的电视剧你看了没?她演技是真好,将来不火都难。”旁边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两人的窃语淹没在现场相机的“咔咔”声中。

    盛寒伸出皓腕,接过主持人的话筒。

    在镜头前,习惯性的,嘴角抹出自然的笑意,声线清冽若泉音,

    “很荣幸能参加本次剪彩仪式,y&h近几年的发展是有目共睹的,深受大家的喜爱和追崇,包括我也是y&h的忠实爱好者……相信这个品牌一定能更加蒸蒸日上……”

    流程走完,有礼仪小姐端了金色剪刀上来。

    给设计师们、总经理、店长和盛寒都发放了一把。

    盛寒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,带着一丝凉意。

    这时,有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,在主持人耳边低语几句,主持人立马有些激动,示意剪彩先暂停,上台说道:

    “万分荣幸的,我方邀请到了宁氏集团总裁宁焰先生出席本次剪彩仪式,来,宁先生,这边请。”

    进口处人群散开一条道,宁焰进来了。

    他一袭墨黑手工定制裁剪的西装,衬得身材颀长挺拔,气质带着一层淡然自若的疏离,朗目里带着清淡无澜的眸光。

    经过时,有那么一瞬,盛寒的目光和他的目光交汇。

    交汇的那瞬,时间仿佛被拉长,周遭仿佛变得静谧,世间如同落下幕只剩他们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