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连芸雨最近都不找盛寒姐的茬了,哎,盛寒姐,说说,上次你和她关在一起说什么了,怎么把她制服的?”

    盛寒吃得仔细且投入,头也没抬,只说道:

    “以牙还牙。”

    以巴掌还巴掌?

    小雅瞪圆双眼,噤声没再说话,毕竟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,对盛寒不利。

    言殊意狭长的眉眼流转,定了片刻在盛寒的侧脸,倏地轻声开口,只有身侧的盛寒能听到,

    “你挺像我印象里的一个人,冷倔又不好欺负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眼那锅电磁炉上沸腾的骨头汤,转而又说:

    “也挺好欺负的。”

    盛寒转头,懒洋洋瞥他一眼。

    言殊意挑眉,眼皮定在眼眶,唇角微抿,表情无辜。

    夜里,雪停了。

    暗风吹雨,敲打在半开的窗户。火锅结束后,盛寒开窗透气,忘关了。

    酒店房间不大,客厅的风卷窗户,呼啸作响,传到卧室,惹得沉眠中的盛寒翻身,拢紧了被子。

    手机在床头震动不停,盛寒眼皮重的抬不起,伸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胳膊,看也没看,指尖点接听,手机贴在耳边,屏幕的冰凉触碰肌肤,她缩了一下,

    “喂?”

    睡意正浓的声音,尾音绵长,不似平常冰冷。

    “盛寒。”

    宁焰的声音。

    盛寒睡意霍然全无,脑海里满是生日那日他的冷情。心绷得紧硬,要挂断电话。

    “我难受……”

    字眼低闷微弱,像是从嘴里嘟囔出来的。

    透过手机,洒进她耳蜗里,拔扯着那根最柔软的神经。

    想起爷爷说他在看心理医生的事,他最近可能工作压力过大,她到底是心软了。

    “哪里难受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脑袋涨。”他那处很沉静。

    “和温姨说,让她给拿药给你吃。”

    听爷爷说,温姨照顾了宁焰近三年,比较了解他。

    “我不在潋滟浮天。”

    他眼里映着门上烫金的数字,三零一。

    “那你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门口。”

    盛寒开灯,趿着双拖鞋,拉开门,宁焰站在门口,身上干燥,没有沾染上外面的风雨。

    进来后,伸手背贴在他的额头,试他的体温。

    宁焰道:“没有发烧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脑袋涨?”盛寒收回手,问他。

    宁焰眼神闪烁,飘忽不定,

    “下飞机又坐车,闷的。”

    他其实头脑清醒得很,半点也不难受,只是预感到了她会挂电话,故意那么说。

    盛寒信了。

    “你来留镇做什么?”留镇地方小,若不是拍戏在这里取景,盛寒怎么也想不到来这里。

    宁焰答的流畅,“我去市里的一家子公司视察,想起你在镇上,就过来了。”这是早就想好的回答。

    盛寒又信了。

    “周放没陪你来?”她问。

    周放如果陪他来了,就不用麻烦自己了。

    “陪了,不过酒店被你们剧组包下,他另找住处去了。”

    这是实话。不过,若周放想住进来,完全可以,但他把周放打发走了。

    此时的周放,正窝在留镇一间民宿。

    自家老板打发他走,他只好走的远远的,好让老板以孤独飘零来博取同情心。

    该配合老板演出的周放尽力在表演。

    就这么把他扔在这里,盛寒心里无奈。

    厨房的灯亮起,盛寒煮了一碗姜茶给他喝。

    宁焰拧着精致的眉头,撇开头不想喝。

    盛寒把白瓷碗递到他殷红的唇边,姜味浓郁,顺着热气钻进他的鼻子,他又往后躲了躲。

    “喝。”盛寒坚持,“不是头涨么?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宁焰眼皮下遮,闪烁避开了直视的眼神。

    整个人也不再抗拒,温顺地喝下,五官皱在一起,及其罕见地,脸上表情丰富至极。

    洗澡时,宁焰叫她,

    “盛寒,我没有衣服穿。”

    是了,他两手空空,行李也未带。

    “你没带行李吗?”

    “落在周放车上了。”

    他急于打发周放走,行李忘拿了。

    “先穿酒店的浴袍。”盛寒想让他先凑合着,明天再说。

    宁焰皱眉,语气抗拒,

    “不想穿,脏。”

    那怎么办?裸着出来吗?

    总不能睡觉还穿回衬衣。

    “那我打电话给周放,让他把你的衣服带过来,”盛寒靠在浴室门边,说出对策,“他应该也找到住处了,顺便把你接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穿。”回的很迅速。

    他认命,只穿裤衩的想法是过于流氓了。

    睡觉时,已是深夜一点。

    盛寒看他一眼,他披着浴袍的身形越发显眼,劲瘦颀长,不知是否心理原因,总觉得他深黑发丝下的脸色略显苍白颓色,一双桃花眼也病态地耷着。

    她低头咬牙,

    “你睡我旁边吧。”

    三零一只有一间卧室。

    宁焰点头,安静地躺下。

    盛寒翻来覆去仍旧睡不着,床头那盏橘黄的台灯亮着,闭上眼,满目的亮色。

    在潋滟浮天,盛寒便发觉,宁焰睡觉时,总会留一盏白灯。

    本想迁就他,但实在无法入睡,于是试探问:

    “我把灯关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盛寒便被他抱在了怀里,左手揽腰,右手伸到她颈下。

    拥得很紧,像是要被契合进他的身体里。

    “关吧。”

    这是,拿她当毛绒熊了?

    她被宁焰抱在怀里,别扭了一会才睡着。

    晨光熹微,驱散重云。

    雨雪初霁,处处湿哒哒的。

    盛寒梦见自己坠入了一潭温水里,四周的水流铺天漫地席卷而来,她扑腾着,仰着头,拼命从缝隙里吸气。

    她是被闷醒的。

    猛吸几口气,如同劫后重生。眨眼甚至感觉眼睫毛在宁焰暖和的前胸划过的触感。

    她被紧扣着,仰头只能瞧见宁焰下颌角的弧度。轻拨开宁焰横亘在腰肢上的手腕,正欲往外挪。

    宁焰却微睁开眼,看得出还很困,连清浅的呼吸都带着睡意。

    他向来睡眠浅,又认环境。

    这是第一次在酒店里一夜沉眠。

    他的手重新扣在盈盈一握的细腰上,将人提溜回怀里,闻得到她发顶萦绕着的香味,

    “还早,再睡一会。”

    盛寒抗拒,“天亮了,你看,房间有光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宁焰很困。

    “所以,你可以不用抱着我睡了,很闷。”盛寒想起憋气的感觉,心悸得很。

    宁焰微微松开她几寸,但还是不撒手。阖着眼皮,用沉默拒绝她。

    第11章

    今天一整天,片场拍戏时盛寒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
    想着酒店里的宁焰,他如果出来了,撞见剧组的工作人员,那该怎么解释?

    公布结婚的消息?不行,现在正是电影拍摄期间,不是个好时机。

    这部电影的片酬还没拿到,她还未凑齐被公司解约需支付的七位数违约金。

    转念一想,又觉得没必要担心,宁焰对这段婚姻也是秉持着不提及、保持隐婚的态度,他肯定不会在酒店瞎溜达的。

    对戏时,言殊意拿手在她眼前晃悠,又打了个响指,说:

    “回魂了。”

    盛寒反应过来,“抱歉,在想事情,走神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中午收工应该挺早的,能蹭饭吗?”言殊意略微狭长的眼睛流转着期待,“留镇的菜甜腻人,十分不好吃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盛寒想到三零一还有宁焰,急着拒绝。

    语气不是戏外的平波无澜,蓦地拔高语调,言殊意意外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是说,我今天有点不舒服,不想下厨。”她咳了一声,掩饰着外露的情绪,又是淡然地说。

    言殊意眉一挑,眼一眯,怀疑的语气,“是吗?”

    盛寒点头,怕他不相信,点了好几下。

    中午,盛寒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了蹭饭的小雅。

    收工时她急如星火,身上还穿着剧里白底蓝边的高中校服。

    回到三零一,急匆匆刷房卡,推开门,进去后反手关上。

    后脑勺高高扎起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翩然的弧线,调皮又活泼。

    宁焰看着,时光仿佛被拉长,那道弧线,被放慢,扬起落下,如同在他心尖上打了个圈。

    时光仿佛都是轻快跳跃的。

    一眼万年,恍惚间,他的记忆回到了八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