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喊了一嗓子,

    “我是认真的!”

    像磐石一样坚定的声音,盛寒顿了一瞬,消失在楼道口。

    为表诚意,某天,湛中三楼男厕里。

    一排站立式小便池,只有江渔正在排水。

    宁焰进来了,偏偏站在他旁边的位置排水。

    上下打量了江渔一眼。

    他忍住嘴,忍住不像往常似的,嘲讽江渔尺寸渺小。

    语气幽幽,朝江渔叫了声,

    “哥。”

    江渔手一抖,差点溅出来。

    宁焰吓得往旁边挪了挪,接着表诚意,解释道:

    “别紧张,我是真心想做你妹夫。”

    江渔拉上拉链,转身,咬牙,牙缝挤出个字,

    “滚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十月中旬,月考成绩出了。

    乌叹从隔壁组跑到第四组最后排,脸比锅底还黑,抱着伍峰哭诉:

    “峰子,我完了,又是倒二,我爸会拿鞋抽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!”伍峰乍然吼了一嗓子,“那我肯定就是倒一了,还好还好,我爸出差了,嘿嘿。”

    他们两人的背景不一般,家里的生意兴隆,捐了一栋楼。凭借着这个,进了凌云二班。

    既是班级倒数一二,也是年级倒数一二。

    “焰哥,牛啤啊,挣脱了倒数的命运,竟然跑到班上二十名去了,年排五十。”邢靖远也来了,四个凑了一堆。

    高二理科生有一千多人,对于他们这伙吊车尾来说,是非常厉害了。

    乌叹清了清嗓子,说得响亮,

    “那当然的,焰哥当初可是凭实力,自己考进凌云班的,一直没发挥出实力而已。”

    盛寒听了,无动于衷。

    全年级成绩排名表传到了她手上,正仔细看着。

    江渔,年排第一。

    盛寒,年排第二。

    数学扣了五分,没发挥好。

    其他都是正常发挥。

    宁焰正撑着侧脸,眼睛流光,看着盛寒的后脑勺。经他发现,盛寒的后脑勺是圆滑的弧线,扎马尾尤其好看。

    听到乌叹夸自己。他压制住疯狂翘起的嘴角,想象着盛寒在排名表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时,是多么惊讶与崇拜。

    月考时,他没再睡觉,挑着喜欢的学科,稍微认真写了写。

    “年排第二,班排第一,就在江渔后面,盛寒,你是不是人!”伍峰凑前看了眼排名表,惊呼出声。

    宁焰手一软,脸从手掌上狠狠滑下。

    嘴角狠狠耷下。

    乌叹瞅着宁焰变了又变的脸色,朝伍峰头上呼了一掌,“嚷嚷什么,安静点!”

    盛寒看完后,表格接着往后传。

    转头的瞬间,觉得宁焰的红发忽然黯淡了些,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。

    排名表安静地躺在宁焰的课桌上。

    最顶上,一前一后,互相挨着的名字仿佛被镀了层金光,灿灿发亮,刺眼得很。

    目光下划,在五十的位置才找到自己,中间隔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字。

    烦躁地揪了一下头发,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指间带下几跟赤红发丝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接下来一个多月,盛寒觉得身后的人消停了许多,不再拿笔头戳她一下,等她转过头,又迅速趴在桌上睡觉。

    连上课时,话也少讲了。

    某天,盛寒依旧来得早。

    进了教室,那团明亮的红色竟然安坐在窗边座位。

    走进了,发现宁焰正捧着本语文书看,嘴里念念有词,

    “……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。举酒属客,诵明月之诗,歌窈窕之章……”

    声线低沉,目光放在课本上,疏眉朗目,眼睫毛一扇一扇的。

    盛寒见状,书包都忘了放下,平日一双冷清的丹凤眼,此刻睁得圆圆。

    “干嘛,见鬼了啊!”宁焰感觉她进来,心思早就不在课本上了,书拍在桌上,别扭地嚷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盛寒在惊疑中,点了几下头。

    反应过来,又赶紧摇头。

    “呆兔子。”宁焰用嘴型无声说着。

    大课间时,乌叹一个篮球抛在宁焰的课桌上,

    “走,焰哥,打球去!下节是自习课,别上了。”

    宁焰拾起篮球,右手腕一上一下,篮球在空中一道抛物线,回到了乌叹手里,顺便说:

    “我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别呀,”乌叹抱着篮球,要来拉他,“峰子和老邢都等着呢。”

    宁焰挥手让他别吵,

    “滚边去,老子《前赤壁赋》还没背完呢。”

    乌叹吓得球都没拿稳,下巴快拖地了。

    这种见鬼似的事情以后还不少见。

    渐渐的,湛中的人都说宁焰被鬼上身,转性了。

    十一月中旬,市领导要来学校视察,贺万福勒令宁焰,一天内,必须把头发染回黑色。

    第二天,见宁焰仍旧是一头肆意惹眼的红发,当堂摔下一句话,

    “跟我来办公室一趟!”

    宁焰的爸爸宁执刚下飞机,接到贺万福的电话,丢下随行的公司下属,赶来了学校。

    宁执西装革履,成熟的气质,一米八的身高。脸上看不太出岁月的痕迹,依旧是丰神俊逸的模样。宁焰的五官像极了他,但脸型要更柔一点。

    宁焰正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罚站呢。

    宁执先看见他,脸上满是宠溺的笑意。

    给宁焰来了个巨大的熊抱。

    办公室和教室有连廊相接,人来人往的学生老师。

    “老爸,这么多人呢。”宁焰撇头,推开了他。

    “老爸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,好久没见你了,想不想我?”

    “当然想了。”宁焰内心感情丰沛,对宁执并不吝啬表达,想起什么,又问道,“妈妈和你一起回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,她在忙一部电影。”宁执眼里都是自家儿子,眼睛都没离开过一瞬。

    第一眼就发现了他头顶张扬的发色,多看几眼,略微点头,

    “头发颜色不错,很好看。”

    说起这事,宁焰眉眼耷下,叹了口气,

    “这话你可别让老贺听见了,指不定怎么骂我呢。”

    正是这时,办公室门口探出半个身体,到脑后的发际线,手里端着一杯茶,锐利的眼神盯着他们父子,

    “咳咳,宁焰爸爸。”

    宁执笑了笑,冲宁焰眨了下眼睛,进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盛寒在远处,站立了许久,看见了这一幕。

    那一刻,她是艳羡不已的。

    爸爸在世时,他们父女也未曾像这般大大方方互表情意,也未曾有过这样随性又热烈的拥抱。

    第20章

    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沟通解决的。

    次日,宁焰张扬的赤红色褪去,变成了深黑色,微微搭在额前,给人乖顺的假象。

    实际上,当晚,宁执找宁焰谈了心。

    他说:“记得你和我说过,这个发色是你和一个女孩子的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她叫盛寒。”宁焰坐在沙发上,操纵着游戏手柄,一边补充。

    “哦,”宁执点头,“是你和盛寒的开始。我其实也觉得,确实很有纪念意义。”

    “是吧,你也这么觉得。”宁焰扔下手柄,来了兴致。

    “那和我说说,盛寒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子。”宁执丢开一个抱枕,坐到他边上。

    宁焰的食指在膝上点了几下,认真的回忆,从九月一号,热气直往人脸上扑的那天开始。

    “她很扎马尾的样子很漂亮,平时看着冷冰冰的,其实很可爱,只有我能发现,生气的时候更可爱。”宁焰眼里熠亮,唇角不自觉上扬。

    宁执也跟着他笑,笑眯了眼,眼尾细纹微淡。

    “还有啊,她学习很好,学习时很认真。身手也不错,干架时威风凛凛,和我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
    “她也喜欢你吗?”宁执问。

    这么一问,宁焰清晰地听见,自己的心碎一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迟早都会喜欢的。”他凝眉,鼓嘴,硬邦邦地说。

    “那老爸来帮你分析一下,怎么让她更早喜欢上你。”宁执说道,“听家里钟点工阿姨说,你最近开始学习了,是因为盛寒吧?”

    宁焰点头,继续听着。

    “这点做得不错,盛寒是个学习好的女生,对学习好的男生会更有好感。”

    宁执说着,目光停在他艳红的发色上,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她会对那种外貌上看起来,比较乖顺,像个好学生的男生更感兴趣?”

    外貌乖顺的好学生?江渔那种?

    斯文败类!宁焰在心底呸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