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激扬的伴奏,他发音标准的日语,传进盛寒耳里。

    学习轻松之余,她曾自学过日语,所以她能听得懂。

    他唱着:

    顶着耀眼的阳光我在街头奔跑着,

    你像平时一样地拍打我的肩头,

    却从来不曾挽上我的手臂,

    不知从何开始,

    我毫无理由地迷恋上你,

    我的眼睛总是追寻着你,

    离不开你,为你疯狂,

    好想大声说爱你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盛寒一字不落听完了,她的心跳罕见地加快速度。好像在这首歌里,宁焰是热烈又沉敛的。

    就像现在,教室里。

    盛寒帮他卸妆,他目光清淡,可每每无意对视一眼,总能有种被灼烧的感觉。

    卸完眼妆、脸上的粉底。

    “还痒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晚会的化妆师是外请的,化妆品很多人共用,质量也并非上乘。宁焰刚下台就说眼睛痒,不舒服。

    可化妆师正忙着,后台也找不到空位置。三班教室离礼堂不远,盛寒于是在这里给他卸妆。

    他坐在靠窗自己的座位上,微微仰起脖子。盛寒站着,俯下身,离得有些近。

    他的睫毛是被卸妆水沾湿后的湿润,一扇一扇,脸色也恢复成最初自然的白皙。

    “不痒了。”

    最后,是嘴唇上的口红。

    沾湿卸妆棉,食指尖瞬间是丝丝凉凉的,敷在他下嘴唇,略微用力,口红颜色透过棉片,越来越深。

    宁焰眼眸幽深的视线看着她,忽然撇过头,呼吸一下一下,有些清晰。

    盛寒眼睛盯在他的唇瓣上,忽然觉得,口红对他来说就是累赘,他的唇色本就是恰好的朱红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换一片。”她回过神。

    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,左手一抖,卸妆水有些倒多了。

    灯乍然灭了,一室黑暗。

    礼堂狂欢,教室人静。

    盛寒放下手上的东西,要从口袋拿出手机,借手机光亮视物,

    “应该是九点半了,每天这个时候,教学楼的总电闸会被老师拉下。”她一边解释着。

    黑暗静谧,让人紧张。

    她翻找手机,袖子蹭过口袋边,衣料磨擦,是清晰可闻的声音,包括每一道悠长的呼吸声,都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右手忽然被拉住,宁焰在她耳边低声说:

    “我现在亲你,你会哭吗?”

    气息是轻柔的,幻化成风,声音像揉在风中的细雨,砸在她的心上。

    她来不及思考,来不及回答。

    黑暗中隐隐约约的轮廓里的越来越近,左唇角落下一枚浅吻。

    温热的感觉,带着卸妆水。

    盛寒能感受到那种味道,涩涩的。

    时间像是被拉长、定格,秒针跳动的每一瞬间,都可以抓得到。

    她的心像擂鼓似的,砰砰跳动。

    这是两人的初吻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

    下章就能回到现实了~

    第22章

    教室外传来一阵电话铃声,电话被接起,是女生的声音,

    “喂,思思。”

    又接着说:“我正去教室呢,很快的,拿一下包就走,你记得等我回家啊。”

    是许皎皎。看来晚会已经散场了。

    盛寒手机的手电筒亮起,光亮充盈着周围,驱散了原有的气氛。

    临走时,宁焰说:

    “上次你还没回答我,明天是圣诞节,我在明水喷泉边等你。”

    “晚上七点,你只能以女朋友的身份来。”他看似轻佻地说道。

    手机光亮下,眼眸是幽深且执着的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出去,许皎皎热切地向宁焰打招呼。

    见到后面的盛寒,从嘴里哼出一声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圣诞节恰逢周六,不用上课。

    去了就是代表同意,盛寒一天都魂不守舍。

    紊乱的心跳早已暴露了她内心的决定,她的不安是因为对“女朋友”这三个字的未知。

    傍晚六点半,她出发了。

    明水喷泉广场,当水柱绽放成烟花般时,悦耳的音乐便响起,是湛风小城为数不多的盛景之一。

    圣诞节这天,这里的人群格外熙熙攘攘。

    她在流动的人群里静静等着。

    七点,八点……十一点……

    宁焰却始终未现身,喷泉起起落落,圣诞歌曲响了遍又一遍,直到行人零星,盛寒依然没等到他。

    宁焰消失了,湛风中学他没再出现过。

    老贺说他妈妈给校长打过电话,说宁焰不来了,缘由未提及。

    盛寒打过他的手机,无人接听,再后来,是关机。

    七天后。

    盛寒在教务处找到三班的学生信息表,上面有宁焰的住址。

    顺着地址找去,盛寒才发现,湛风城竟然有这么漂亮的房子,别墅楼外观精致优雅、规模宏大气派,坐落在城东。

    她按下门铃,一声又一声,始终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盛寒穿着西装短裙制服,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羊角扣外套。

    落寞地站立在门前。

    渐渐的,西边残阳似血,冬日寒风刮骨。

    她转身往外走,无意间,皮鞋踩上一个水洼,水洼是雨后的积水,混合着泥土,是黑黄的颜色,呕出一股恶臭味。

    黑水溅脏她的长筒白袜,白色上留下一块污黑的斑点。

    这才发觉,这栋楼看似漂亮,但院子花草潦倒、灯盏破败、水洼泥坑恶臭。

    有种什么东西在腐烂的臭味。

    她最后回望了一眼,蓦地,看见在二楼阳台挂着一件学校的西装制服外套。

    和她身上是一样的款式,曾经系在她腰间,被她洗净熨好,还给宁焰的那件。

    那或许是宁焰的房间。

    她手作喇叭状,抵在嘴边,冲阳台大喊了一句,

    “宁焰,宁焰,你在吗?”

    回答她的是空气。

    再后来,老贺说宁焰转学了,办理手续的是他爷爷。

    人的记忆都是有限的,宁焰这个名字渐渐没人再提起。

    偶尔乌叹、伍峰、邢靖远聚在一起时,还会想起焰哥这人,互相看了眼,最后都是无奈的沉默。

    他们也不明白,宁焰怎么会不打招呼就消失、转学,不留半点踪迹。

    至于盛寒,圣诞节那天的等待,连同心底的触动,被尘封在最深处的角落。

    她照常读书、考试、生活。

    大学考在华敛城,离开了林玲,也离开了湛风城。

    她依旧照常读书、考试、兼职、生活。

    毕业后,看书、工作、生活,一成不变。

    狐狸偶遇盛寒,盛寒当上演员。

    从前的一切,如恍然大梦一场,明明是最平平淡淡无奇的梦境,梦醒后却大汗淋漓、粗。喘不止。

    为自己如机器般的活着而后怕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再到后来,宁庆找上她,重提起宁焰这个人。

    她的食指尖传来一阵刺痛,宁焰这个名字被尘封在心底,化作指尖的一枚利刺,伤口愈合后还会偶尔隐痛。

    宁庆似乎很急切地要促成她和宁焰的婚事,具体原因他没有说,只是叹声说:

    “焰焰他心里一直有你。”

    就是这句话,令她胸腔里的心脏重新怦然快速跳动。

    她点头答应和宁焰结婚。

    纵使那时她已经和宁焰八年未见,她还是一头扎进了看不见底的婚姻深渊。

    同时,也是时候解开高二宁焰消失的疑问,把食指的刺剜去了。

    宁庆特意交待,宁焰父母双亡,对他打击十分大,最好不要在他耳边提起父母。

    话语里提及宁焰的父亲,盛寒的记忆闪烁着掠过一幕。

    办公室门口长廊,宁焰一头红发罚站,一个成熟的男人给他一个熊抱,热情洋溢似火。

    那时,她是羡慕的,羡慕那种可以互相热烈拥抱、感情诚挚且洋溢的父子之情。

    如今,亡故了?她没有多问,只是心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再后来,领证,搬去潋滟浮天。

    那时她正逢事业起步期,还在争取《民国恋爱》女二号的角色,任何黑点都会让她和这个角色失之交臂。

    公司也严禁私下恋爱,更不用说结婚了,当时的她籍籍无名,收入甚少,是绝不可能支付得起七位数的违约金。

    她和宁焰提出暂时隐婚的想法。

    他似乎兴致缺缺,头也不回地上楼,扔下一句话,

    “随你,这样反而更好。”

    刚领证的三个月,她怀揣着最初最初的喜欢,期待和宁焰的婚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