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邱行之还会过来找他。

    秦易拉开门让邱行之进来:“这么晚怎么过来了?”

    卫予站在柜台后面,无声的望过去。

    其实算起来,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才刚满二十四小时,不可能有什么变化。

    脸还是那张脸, 人还是那个人, 站在那里就是灯光的自然聚焦点,天生引人注目。

    邱行之还是穿着西服和长大衣, 一看就是从公司或者某交际场合直接过来。

    进门视线先在卫予身上停顿几秒, 才移到身前的秦易身上:“你来找卫予。”

    他用的是陈述而非问句, 这是卫予的店, 秦易会出现在这里, 自然是找他。

    不知道如何开口,随意找个介入点而已。

    秦易点头:“我们聊了些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卫予太阳穴突突一蹦,宁可今天晚上秦易什么都没说,以后也不要再提起,真托马的想到就全身发麻。

    卫予没请两人坐, 邱行之和秦易就这么站在门口,也不走,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。

    “秦融没来?”

    “可能在家。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“工作忙吗?”

    “不算。”

    又沉默。

    “上次你给的酒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两人聊了秦融聊了红酒聊了工作聊了天气,你一句我一句,就是不动。

    卫予都替他们尴尬。

    他很想开口提醒一下,实在没得聊就别尬聊了,深更半夜的早点回家不好吗?睡觉不香吗?被窝不温暖吗?

    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始终微笑,还挺能扯,像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非要合作唱二人转,撕扯的空气都溢出尴尬。

    门边两个人还在说,没营养的话穿进耳朵,像两个傻瓜对话,卫予越发无语,忍了忍,实在忍不住,出声道:“太晚了,你们快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他们不累,他可累了,明天还一堆事等着他处理。

    谁料邱行之和秦易同时转头,两双眼睛盯过来:“哦。”

    随后,秦易先转回去,继续说:“你走吗?”

    邱行之没接,而是反问:“不早了,你快点回去。”

    秦易一笑:“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卫予倒是咂摸出异样来了——这两人好像都不想走。

    或者说,都不想先走。

    耳听着两人有继续打太极打到天亮的趋势,卫予抬头看天花板,二十大几岁的人闹什么小孩子气。

    绕出柜台,摆出一个客套微笑:“真的不早了。”

    言下之意,你们真的该走了。

    他一点不介意这两个人到外头找个地方battle几十回合。

    卫予是真的想休息,忙了整天,面色困顿不已,说话带着气音,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,双眼发红,眼角有丝晶莹,是哈欠带出的泪珠。

    邱行之看了他一会,眼神一软,又去看秦易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再打扰下去,卫予没办法好好休息,他知道他很忙。

    秦易也很配合,朝卫予点点头,跟在邱行之身后出门。

    卫予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洗完澡好好睡一觉,松软的枕头床铺是天堂,他真的等待好久了。

    面部被凉意刮了一下,秦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推开了门,探进脑袋对他笑:“我今天说的话,希望你考虑,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这个人没那么好,可是也不错。”秦易此时语气温柔的似能挤出一把水,“考虑下我吧?”

    卫予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,只想让他们赶紧离开。

    何况还有第三个人在。

    又一阵风卷进来,门开的更大,邱行之把着门边,沉声问秦易:“你跟卫予说什么?”

    他先出店,就在门口等秦易,执意要看着秦易先上车才走。

    人倒是出来了,忽然又返回推门,他隐约听着秦易对卫予说“考虑我”“我这个人不错”。

    脑袋里的某根弦“砰”的断开,弹的他脑袋空白,只剩个壳子。

    把门、问秦易,都是下意识的,没想好就做了。

    他没来之前,秦易对卫予说了、做了什么,他让卫予考虑什么?

    秦易索性再次跨进门里,外头风大,吹的脸发木:“我跟卫予表白。”

    卫予双眼一下睁大,不可思议的看秦易——他竟然直接把这句话说出口。

    永远不会有下文的事,为什么会告诉第三个人?

    还是他们共同认识的。

    身形自始至终笔直挺立,只在秦易说出口的瞬间轻微颤抖了一下,立即恢复挺拔,只有猝然收紧的双手泄露一丝情绪。

    他竭力回收下巴和脖子,整个人紧绷的僵硬,有什么东西轻轻砸过去,就会碎落一地。

    秦易回答了他的疑问,他准备好的话却说不出口——尽管他先前已经有不祥预感。

    其实秦易的答案,没有那么出乎他意料。

    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门里的卫予。

    秦易是三个人中看起来最为轻松的,还对着卫予笑了笑:“你真的考虑考虑我好不好?这么晚了不打扰你休息,我和行之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卫予下意识喊他:“我之前说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下次再说,真的太晚了。”

    秦易朝卫予摆手,帮他关上门,隔绝外面冷绝的风。

    卫予看到他和门口的邱行之说了句什么,邱行之转头,视线放到他身上,深深的凝视。

    隔着门、隔着风,顶着困顿混乱的脑袋,卫予回过神时,两个人已经各自上了车,先后离去。

    终于都走了,卫予锁好门,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上楼。

    洗完澡卫予对着镜子擦头发。

    最近忙着周福来忙着店里,顾不上剪头发,已经有些长,他发质很软很细,沾水后却也拥有足够的强韧力道,随着他擦拭的动作来回弹跳。

    这一晚短短一个多小时,比白天忙碌十几个小时还累。

    心累。

    秦易的告白像高空扔雷,炸的他外焦里嫩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想把秦易当朋友,给自己那么大一个助力,怎么道谢都不为过。

    可不包括感情上的报答,这是两码事,沾不上边。

    他拒绝了,可秦易分明不搭理这个“拒绝”,他做什么能不让秦易多想,和以前一样自然?

    秦易条件很好很好,三百六十度的,不带任何主观情感的事实,可他俩不具备在一起的磁场。

    追究喜欢的深度和由来没什么意义,他只想把这事给压下去。

    扔自己进被窝之前,卫予决定,下次见到秦易,再说个清楚。

    困意阵阵袭人,卫予闭着眼睛,眼前弹出另一个问题,像登录睡眠系统时的提问:邱行之今天来做什么的?

    昨夜之后,他以为他不会再来。

    这是对自己最好的,是深思熟虑、是水到渠成的决定。

    自己亲手砸碎两人之间唯一仅存的那点单薄联系,不是不难过的。

    他今天平静的敷衍了过去,是很好的开始。

    也许最近真的太充实,今后一段时间会继续充实下去,卫予竟下意识的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周公抓住卫予,他实在累了,半迷糊半清醒的想着,几分钟也沉入了梦乡。

    ///////////

    市中心某街道旁的停车位。

    这里白天总是被车子塞得满满的,夜晚则截然不同,这会就两辆车,看惯繁华的人乍见,会有些不习惯。

    都市就是嘈杂的另一种说法,深夜,繁华熙攘之感稍弱,得以看清都市的本来面目。

    偶尔疾驰而过的轿车里坐着夜归人,他们来自各处,奔向各处。

    几个小时之后,这里会再被车子、人塞满,重新恢复繁忙。

    这个时间段于邱行之也是陌生的,大部分时间,他在公司或在家工作,通宵玩乐是秦融他们几个的生活常态,邱行之难得如此。

    秦易说有话跟他谈,让当时神思恍惚的他在路上停一会。

    邱行之不太想听秦易说什么,至少今晚不想。

    可他不在路上停,以秦易的个性,会直接到他家。

    某些方面,秦融秦易兄弟两不是一般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