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离的那么近,酒气混合热度,温和的拂过卫予的鼻尖,有点痒。

    邱行之动作尽量轻柔,可速度很快,他怕卫予下一秒就给他一脚,飞快却清晰的开口道:“我没把你当朋友,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卫予想回他一句:“不是就不是,我也不稀罕!”

    邱行之兀自说着:“知道为什么吗?”

    卫予想动,可邱行之手劲着实不小,柜台里窄窄的空间被堵得没有余地转身,索性伸手去推:“你先放开。”

    邱行之下意识就想照做,半路又停了,他一松手,卫予肯定把他推的八丈远。

    现在的气氛正好,酝酿许久的勇气叫嚣着,还在,此时不说,也许再也不敢说。

    他居然也有怂成这样的一天,简直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

    邱行之继续道:“因为我一直想……”

    哗啦一阵风刮进屋,秦融喘着粗气冲进来,一边嚷:“我靠急死我了,卫予说你快不行了,我差点把车开飞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明明说的是【邱行之喝多了不太好,你来接他一下吧】。

    谣言就是这么来的。

    邱行之的脸在转过的瞬间变成冷漠,松开卫予,径直走到秦融跟前:“等我一下。”

    秦融:“没问题啊……哎你干吗?”

    邱行之直接把他推到门外,关门上锁前还丢了一句:“你上车等,不要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啪嗒”一声,他没人性的从里面把门给锁了。

    他和卫予在里,秦融独自傻在外面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夜风可真特么冷啊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秦融:我迟早弄死这个人。

    第29章

    看着邱行之转身, 将他自动隐形, 秦融懵了。

    隆冬的大晚上, 他开一个小时车来接人, 就受到这样的欢迎?!

    他妈的!

    秦融愤恨的回到车里,决心晚点跟邱行之好好打一架。

    卫予趁这个机会走出柜台,可邱行之把门锁了。

    邱行之一系列行为让卫予生出严重的不安, 他抢先开口:“你快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说完话就走。”邱行之这次没退。

    灯光洒在邱行之身上, 他没再靠近卫予, 站在两步之遥的距离,郑重其事的模样让卫予感到陌生。

    “五年了,我一直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空调有些年头了,运行的时候轰轰作响, 不减喷薄热气的威力, 热风一阵一阵趟离,带来源源不断的暖意。

    卫予冬天很少吹空调, 太干燥, 久了头晕。

    这会儿他觉得自己已经出现相关症状, 晕乎乎, 脑袋混沌一片, 脑袋嗡的一下,耳鸣、失聪,下意识的反问: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了什么鬼话?某种全世界只有十个人懂的小语种吗?为什么听不懂?

    邱行之轻轻拨开衬衫领子透气,借以掩饰发颤的双手:“我只想和你在一起,不是以朋友的身份, 从来不想。”

    末了似乎觉得不够,顿了顿,补充,“就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就是这样,对,这么简单的四个字,他现在才说。

    卫予僵在那。

    如果说昨天秦易的行为震惊了他,今天邱行之所说的,无法简简单单用一个词语来形容、表达。

    有几秒他所有的思绪都空了,什么都想不了,只是机械的看着前方某个位置,邱行之分明还在视线内,他看不到。

    上一世哪怕临死,他也没想过邱行之有一天会跟他说这样的话,死也没有过。

    太乱了,脑子在这一刻成了摆设,意识虚浮在半空,卫予尝试伸手去抓,只抓到虚无,脑子继续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他有种实感,仿佛真的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。

    邱行之静静的看着卫予,他被自己吓到了吧,这么长时间,他自认掩藏的足够好,卫予一定从未往这方面思考。

    忽然唐突的告白,接受起来需要时间。

    他不逼他。

    邱行之伸手摸了摸卫予发烫发红的耳朵:“别推开我,好吗?”

    卫予想要说点什么,只有嘴唇做出反应,什么都没能出口。

    再不走,秦融得来砸门了,卫予现在也需要独处时间:“占用你晚上的休息时间,我先走了,你……早些休息。”

    开锁,拉门,出去前他忍不住转头,卫予站在空调风口下方,双眼有丝红,视线无焦距的盯着自己方向,眼内却没有自己,就那么无意识的看着。

    邱行之的心猛的被揪成一团,撕的他有两秒感受不到心跳。

    门开,屋内的热乎劲儿被萧索寒风代替,邱行之再次回头看上一眼,攥紧不断吸冷风的衣领,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,快步朝秦融的车子跑。

    车厢很温暖,邱行之脸部发麻,毛孔都张开了。

    他没上副驾驶,一个人坐在后排。

    秦融早做好了跟这个没人性的发小大战两百回合的准备,立马嚷开:“你还摆起来了?坐在后头什么意思?怕我骂人啊?”

    暖气灼的邱行之眼皮沉沉,说完埋在心里已久的话后,他忽然感觉很疲惫,开口都艰难:“麻烦你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秦融左手搭在方向盘上,半个身体侧向后方方便对峙,这是大战撕逼的架势,他早就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发小这话一出,他哑了。

    邱行之和他性格不同,不会什么都摆在脸上,可两人自小一块长大,该有的了解一样不少。

    以往,若他呛声,邱行之会接茬,你来我往的不落下风。

    今天这么客套,脸色疲惫不堪,摆明不愿多说什么,他自然也不是真的要跟邱行之争出个子丑演卯来,默默转头开车。

    邱行之朝后靠,直到背部全部抵住座椅,身体才稍微松弛,胳膊拄着车门托住脑袋,闭眼养神。

    他今天终于说了。

    话出口的瞬间,其实有过短暂的后悔,他怕卫予直接将他推出去,拿厌恶的眼神看他。

    这会仔细回想,邱行之竟然有些后怕,如果卫予当时注意看,会发现他颤抖的双手双唇。

    卫予若执意断绝联系,邱行之真的不知道该做、能做什么。

    他害怕卫予会因为这个彻底跟他掰,不给半点修复的可能,换个立场,若某天秦融秦易等熟悉的朋友忽然向他表白,他会以为他们脑子进水了。

    卫予一定也会吧,这么久,他一直说“我们是朋友”。

    话已出口,覆水难收,他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。

    至于以后,卫予会怎么对他,会不会回应,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邱行之轻轻挪动身体,寻找不那么难受的姿势。

    人家把他当朋友,他偷偷想着拥抱他。

    以前只在心里,现在……真的很想。

    车子滑行在寂静空旷的马路上,夜归人,也是不眠人。

    //////

    深夜辗转反侧,卫予躺着全身不舒服,去厨房查看烧在大锅里的卤味,然后躺下,继续睡不着,再爬起来看。

    如此循环,折腾了一夜,凌晨四点多实在扛不住,勉强睡过去,三小时不到被闹钟吵醒。

    早上舒晨公司的人会过来装卤味,他得先分装,方便交接。

    连续几日睡眠不足,卫予脑袋昏沉的厉害,整个人像困在棉花中,轻飘飘的。

    切卤牛肉时双眼一花,待意识到不对时,左手手指已经见了红,红色血珠子渗出。

    疼痛感刺的他清醒,将沾到血滴的小块牛肉拨到旁边,卫予转身进房间。

    幸好他有随身携带创可贴的习惯,伤口不大,贴上后立马血止住了。

    卫予顺势坐在地上,背靠床板,睁着眼睛看天花。

    毛坯,连白漆都没刷,贴墙纸时也没顾上,粗糙的墙壁凸起清晰的砾,猛看过去有些扎眼,卫予索性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太混乱,各种清晰不清晰的东西塞在其中,缠成一团模糊的毛线球,找不到头和尾,就那么凌乱的揉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多次企图去抓一抓理一理,快触碰到时,又畏惧的缩了回来,任由那些东西继续纠缠,跃跃欲试的越缠越紧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两下,卫予睁开酸涩双眼,掏出手机,是舒晨公司负责对接他的后勤人员发来的信息,说九点准时到小区门口。

    想到厨房的乱摊子和尚未营业的店铺,卫予挣扎爬起身,到洗手间,将水龙头转到最右,掬一捧凉水,扑到自己脸上。

    温度极低的水打湿头发,滑落几滴水珠,激的人哆嗦,卫予也不擦,甩着手回厨房。

    冷水洗脸可能真的有用,卫予清醒了一些,利索的准备好东西,放上新买的小拖车,八点五十五,准时来到门口。

    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,卫予跟对方联系,说已经在路上,有些堵车,请他稍等。

    九点半,一辆面包车终于停在小区门边的车位上,副驾驶座门推开,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下来。

    他叫舒悦,据舒晨说是他某个亲戚的儿子,负责食堂后勤。

    打过招呼,舒悦指挥人把分装好的食品搬上车。

    卫予:“我这里有秤,舒经理可以确定好分量再签字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不用,没这么麻烦。”舒悦笑呵呵的很和气,“你的东西是舒晨亲自选的,不会差的,我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