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生日么,我过来看看。”邱行之走到秦融椅子后,“你帮我拿副碗筷。”

    包厢里有隔间,服务员通常呆在隔间,不是所有顾客都喜欢被人注视着吃饭。

    这么点事秦融懒怠麻烦,骂骂咧咧的起身去墙角取,回身,椅子被占了。

    秦融:“那是我的座儿,你坐那边啊,还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卫予抓紧筷子,低头吃菜,秦易轻轻碰了下他:“鱼刺。”

    他俩坐在一起靠很近,稍稍歪过去就靠在一起。

    邱行之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今天来的两个,跟秦融关系好,邱行之也算熟,推杯换盏气氛很好,不用刻意寒暄。

    秦融满脸问号的在旁边坐下: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

    邱行之拿起新拆出的筷子,夹了一根蔬菜:“什么怎么样?”

    朋友之一笑呵呵:“还装,不是和胡老孙女一起么?还能有什么进展?”

    邱行之皱眉:“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情况?”

    这种场面,东拉西扯什么都有,只要不过分,随便说,能调动气氛最重要。

    “对啊,说说。”

    卫予轻轻搁下筷子,抽了两张纸擦嘴:“秦融,我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邱行之偏头,卫予已经站了起来:“不好意思啊,扫你们兴致。”

    秦融一愣:“现在就走?没吃多久呢?”

    “嗯,家里有事让我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咳,那有什么,你有事就先走,多大事,下次再吃。”不得不说,秦融这个人说话做事,真的令人舒服,“要不要让人送?”

    “不用,我开车来的,没喝酒,自己可以。”

    又跟其他两个一一致意,拿上外套,踩着柔软厚实的地毯走向门帘。

    秦融:“我送你到门口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哥,我去。”说话间人已经到了门边,“你跟他们继续。”

    邱行之也跟着站了起来: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偌大的包厢剩下三个人,朋友之一抓着酒杯想了想:“包厢不就有洗手间么?他出去干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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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卫予走的很快很急,秦易也跟的很快很急,邱行之出来时已经看不到卫予人影。

    他现在看到卫予和秦易走一起就慌就急就怕,冲到门前,秦易俯身在一辆车旁,两手攀着窗棱,脑袋探进车窗,身体半扭曲的挂在那儿。

    卫予无奈看秦易:“不用送我,你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关系,我喝的有点多,正好来透气。”

    秦易就是这样,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比自然,让人气不起来,好像他天生就该如此。

    “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秦易站好:“我知道了,你路上当心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卫予扣好安全带,“对了,以后不要给我送什么东西了,浪费。”

    秦易不可思议的喊:“什么叫浪费,花不好看吗?”

    卫予聪明的避开这个问题,他现在有点明白秦易的套路,你说东他扯西,绕的人不知所措,等回过神来,想说的话已经塞不进去:“以后你要是再送,我给你回礼。”

    秦易眨眼:“真的啊?”

    “嗯,你送十块的,我回送一百的;你送一百的,我回赠一千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不是要倾家荡产?”

    卫予点头:“我的身家就那么点,所以以后别再送了,没必要,行不?”

    这种招秦易还是第一次见,拒绝也拒绝的清新脱俗,让人无话可说的同时又清晰感受到他的坚持:“哦。”

    挥手、升窗,踩油门,离开。

    秦易目送卫予的车子出停车场,扬声道:“出来呗,别藏了。”

    一个身影在门后晃了两下,慢慢踱出,正是邱行之。

    秦易觉得好笑:“你躲在这里看什么?来找我?”

    邱行之内心翻滚着千般情绪,搅的他浑身不舒服,一忽儿冷一忽儿热交错不停,冲击他的身体,撕裂着他的五脏六腑,难受的他想要弓起后背下蹲。

    卫予和秦易讲话的过程全程落在他眼中,但离得远,他听不到。

    秦易走上前:“行之,你最近怎么这么奇怪?到底想说什么,直接点。”

    他想问,他和卫予有没有新的进展,想问他们刚刚说了什么,想知道很多很多事。

    可他问了,秦易不会告诉他,而且,没有意义,在他看来,这件事的关键不在秦易身上,他该找的是卫予。

    他喜欢的人是卫予,关于他的一切事情,都该从卫予那里得知,而非第三个人。

    “你该回你那边了,邱叔叔还在等吧。”

    邱行之站着没动,秦易擦身而过,错开两米后,邱行之喊住了他:“你喜欢他?”

    秦易当然知道邱行之说的“他”是谁:“喜欢,我之前说过,卫予知道,你也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说着又要走,邱行之的声音又传来: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秦易顿住。

    邱行之这会异常清醒,清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:“我也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秦易没转身,背对他,脊背挺的冷硬,像被某种特殊物质撑住,永远不会弯腰:“你在跟我宣战?”

    “他是独立的个体,不是你我争夺的东西。”邱行之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,手放进口袋,语气轻飘飘的,生怕触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,“我蠢了太久,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秦易伸手捂住自己的脸,酝酿好合适的情绪后才转身,像在笑,脸色却是冷的:“你是说,你现在决定收回你的愚蠢,追求你喜欢的人,找回他。”

    邱行之没有丁点犹豫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呵。”秦易压了压自己翘起的嘴角,“你怎么知道自己能成功?”

    不待邱行之开口,他又补充,“迟到就是迟到了,你现在想通了,想给他,他一定会要?”

    这是秦易身上的表现出的另一面,尖锐、嘲讽,薄薄的唇带出的话,尖锐到刺心:“你比我还大几岁,别这么幼稚。”

    他留出一个意味深长、自己思考的笑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    邱行之第一次觉得秦易也有刻薄的、让人不舒服的一面,情绪高昂着挟刺扑来,字字锥心——但他反驳不出。

    找不着反驳的理。

    秦融出现:“你怎么弄?到我们那还是回你那边?”

    邱行之闭眼:“回哪?”

    “你那包厢里不是还有胡蕴吗?”秦融并不清楚邱行之今天过来的情况,“把人撂那不好吧?”

    “和胡蕴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秦融这次是实打实的震惊了:“我靠,你不是吧,把人带来这吃饭,自己跑掉,还叫跟人没关系?就算不喜欢人家,来都来了,你……”

    邱行之眉头叠起来,又飞快松开,双眼也睁开:“你以为是我带她来吃饭的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秦融双眼都快凸出来了,一脸“难道不是”的愕然。

    “她今天是代表她爸来谈事请,公事,和她谈的是我爸和几个老总。”

    秦融:“我特么以为你转变心意了!”

    邱行之无语,准备进去,过一会找个借口先走。

    秦融跟着来了一句:“大家都这么以为的,咳,你这个人……我就说,什么时候学会向你爸妥协了。”

    这回邱行之愣住了,他看向秦融,眼神复杂:“你们都以为胡蕴是我带来的?”

    “对啊,吃饭时他们几个还调侃了你几句呢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,卫予就在旁边,他全都听到了。

    他也以为自己今天是跟女孩子来这里吃饭——间接等于来约会。

    凉意蹭的,一秒从头到脚传遍,像寒冬腊月没穿衣服扔进冰水,毛孔都冻住了。

    次奥,他妈的,为什么……

    邱行之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自己车子,给秦融留了个车屁股和一溜尾气,好一会才意识到,自己再次被邱行之给撂下了。

    自己跟个傻逼似的,再次被邱行之那个真正的傻逼给胡乱鄙视的给弃了。

    迟来的一架得安排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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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卫予开车不追求速度,周末的这时间点也追求不起来,塞在一溜车队中,蜗速前进。

    不赶时间的前提下,速度慢有速度慢的好处,卫予就很喜欢欣赏城市夜景。

    水泥森林满满规制的冰冷感,一板一眼,看多了很沉闷无趣,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永远热闹、永远繁华,哪怕夜晚,参与其中,能消减许多悄悄萌芽的负面情绪。

    卫予喜欢热闹,所以喜欢看夜景,尤其是重生以后,每一幕都觉得珍贵。

    今天晚上的事让他坚定了某些决心。

    邱行之再找上门的话,他有办法应付了。

    犹豫不决是最痛苦的,决定后,哪怕结果并不尽如人意,也就轻松了。

    紧赶慢赶回到出租屋,他开始洗菜烧菜,这是每天的必备事项,已经做得很熟练。

    洗好一盆腐竹,有人敲门,卫予随手才围裙上擦干水,去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