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轮紧凑的呼吸声,邱行之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嗓音:“可是,你为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为什么这样?为什么?他不知道,不确定,所以他什么都不敢做。

    卫予的双眼灼灼明亮,黑暗中闪着奇异的光彩,轻轻低笑,伸手抓住邱行之的手腕,极慢,却极有力道: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邱行之紧紧的锁住卫予的脸部轮廓,脑海里一个声音嘶吼着:“邱行之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这个时候问个屁的原因啊?问个锤子啊?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什么?是,什,么?你心里没点逼数吗?”

    他现在需要做的……

    卫予轻轻叹息,叹气声萦绕的抓着邱行之耳朵,连带着心也痒痒了起来,眼见那股热量想要远离,邱行之抛开脑海中极不容易攒起来的理智,猛的攥住卫予手腕,拖着朝房间里走。

    他从小练就的力道从未在卫予身上释放过,可是这次动作粗暴,铁爪子一样扣他的手腕,掌心那么烫,渗进皮肤,灼烧他的灵魂和血肉,每一处都是烫的。

    卫予咬了咬牙根,默不作声的被邱行之拖到里面。

    邱行之对这种事没有经验,最初的慌乱后,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分割成了两半,一半还是那个满头打着震惊和惊慌的自己,另一半则是全然冷静,迅速在脑袋里思考接下去该做什么的自己,两个都是他,矛盾的组成把甩手把卫予扔到床上的邱行之。

    床很软,两个大男人的分量足以让人深陷进去,卫予一句话都没有,在邱行之附身压下的时候发出一个很小、很轻的音节,一边承担他的重量一边适应,很短促的出声后抬眼对上邱行之。

    窗户距离床很近,城市里整夜的灯火通明,房间借到极其微弱的一点,让他们能在黑暗的空间里勉强看到对方的样子。

    邱行之的理智迷失在卫予送上的眼神里,他觉得自己快疯了,当下什么都想不了,顺势低头,含住卫予的唇。

    凉,凉的邱行之心里一个激灵,忍不住想要给他温度和热量,不由自主伸出舌头舔在他的唇线上,卫予轻轻一颤,下意识张开紧抿的嘴唇去迎接邱行之的试探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对两人来说都是第一次,谁也不比谁熟练,只是笨拙的、遵照内心本能的寻找对方,也许人类天生有这个能力,很快就找到了最合适的力道角度。

    邱行之生怕压坏卫予,两手撑在卫予身侧,长期俯卧撑运动练就的强劲臂力在此刻派上最大用场。

    房间静谧,略带某种色彩的黏糊声响飘在大床上方。

    邱行之渐渐感觉肺部缺少氧气,耳畔卫予的呼吸声也凌乱的找不到节奏,赶忙支撑起身体滚下床大口换气,悄然透过仅有光线看仰躺在床上的人。

    卫予闭着眼睛顺呼吸,嘴唇微微发麻失去知觉,不用看也知道肿了,不知道明天起床能不能消掉。

    心里的念头很多,杂乱无章的飞来飞去,可他不去管,以前他就是想得太多顾虑太多,总是在错过和失落中收获遗憾。

    他做事向来循规蹈矩,走一步看不到十步也至少看三步,以前学习是这样,后来工作是这样,现在做卤味也是这样,他不想做没计划的事,那样让他心慌,没着没落的害怕下一步会失败前功尽弃。

    他害怕失败,所以按照最稳妥的路子行走。

    对待和邱行之的感情上亦是如此,不安的太多,害怕的太多,让他迈不开那一步,他总是想着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就好,如果说出来了,邱行之从此远离,得不偿失。

    暗恋的心酸和幸福他都珍藏着,比起邱行之远离,默默站在一边看着他也就没那么可怕难过了,何况邱行之其实一直对他很不错。

    今天发生的很多事激发出他的乱七八糟的勇气,过了今天,他没法再这么勇敢。

    瞻前顾后这么久,卫予想狠狠颠覆,甩开那些有的没的念头,把今天当成世界末日,不管醒来后发生什么,他都不去想不去思考。

    有的东西拥有过就能回味一生,他不贪心,一次就足够。

    邱行之蹲在床边抚摸卫予光洁的面颊,仅仅是肌肤的触碰就带给他如此大的悸动,像电流窜过身子直冲天灵盖,苦笑着蜷起手指,真没出息。

    卫予阖起的双眼倏然睁开,伸手捞住了邱行之要收回的手,重重喘了口气,不说话,就躺着不动。

    这是无声的邀请,邱行之听到了。

    来之前谁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出,当然不会事先准备什么,邱行之有丝犹豫,他不想弄伤卫予。

    “啪”的一声,卫予扔了两样东西在床头柜,邱行之看清楚的瞬间全身毛孔都缩起来了,紧紧的,一股麻麻的感觉自头到脚窜遍全身。

    卫予准备好了一切。

    邱行之最后一点人类的理智全被兽性代替,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,没人去开灯,手掌下卫予裸|露出的肩膀和胳膊,耳朵里战栗和短暂失控的喘息,一切都足够了。

    邱行之低头含住他依然冰凉的唇,用不多久前刚刚积攒到的经验安抚他,果然卫予的呼吸稍稍平复下,可很快又陷入更大的颠倒混乱。

    失去布料的阻隔后,两个人的呼吸起先是同步的,片刻后狂乱着失去各自频率,竭力想要同步却始终无法成功,房间里的空气被抽干,只有从沉沉的吻中能汲取一些氧气,他们像两条跃上岸的鱼儿,为了不窒息为了活着,他们变本加厉的拥抱、汲取对方,他们给彼此呼吸、力量。

    勉力维持的意识在力道侵袭而来的瞬间灰飞烟灭,短暂的清醒里,卫予感觉到邱行之的紧张,他没经验,也怕自己疼,动作都小心翼翼,可那股疯癫的劲头是控制不住的。

    沉重的呼吸吐出细碎的音节,脸还是那张脸,是卫予熟悉的脸,如画的眉眼、长而卷的睫毛、微微张开的双唇,曾经在他的生命里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记。

    可这张脸的主人,于此时的卫予是陌生的,是他从未见识过的,邱行之的另一面。

    是第几次呢,卫予再次意识到他对这个人了解的匮乏,以为足够深刻,其实根本不是,是他观察的不够,还是邱行之藏得太深呢?

    卫予感到自己整个人朝后移,“砰”的一声,脑袋磕到床头板。

    浑身的疼痛感转移了卫予对脑袋疼痛的关注,只是下意识朝下偏头避开床头板。

    “对,对不起。”邱行之的呼吸像被人撕扯着的风筝,断断续续的只能勉强拼凑出几个字,脸埋在卫予脖子上咬他,力道不重,全身感官被调动的集中在某一处,卫予甚至没有感觉到脖子上的异样。

    邱行之伸手在卫予脑后抚摸,简单的动作于此时的他而言堪比做铁人三项,沉闷的哼哼反而把卫予逗笑了,抬手捏住他的手腕摇头示意不要紧。

    床上原本有两个枕头,一个压在卫予身下一个被丢到床头柜,邱行之抵抗着再次袭来的狂乱情绪,修长的手臂艰难够到床头柜,蓬松的枕头塞到卫予脑后,他才舒了口气。

    卫予没想到他会这么做,事实上他们两个现在都处在无法自持的迷乱中,邱行之还能分心来做这些,他忍不住低声呢喃:“行之……”

    经过这么久的压抑,卫予的嗓子早失去原本音色,又暗又哑,说不上好听,却是这种情境里最合适的搭配,昏暗、迷乱,卫予迷茫动情的呼喊,邱行之一下炸了。

    “噗呲”,一捆火柴丢进□□桶,灼烧的火苗窜上半空,气势汹汹着直欲掀翻天花板。

    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,他们没顾得上打开空调,可房间的气温堪比酷暑,热度燃烧着身处其中的每个人。

    脑后枕头第二次不见的时候,邱行之又想分神去捞,卫予低哑的笑了一声,捏住被水滴汗湿的下巴:“不用这个。”

    邱行之不太同意:“你的脑袋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,撞到了。”卫予的手滑上邱行之胳膊,“所以你也撞一下就公平了。”

    能撞到脑袋的姿势——只有躺着。

    邱行之从不知道自己会有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,也是第一次知道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有多可怕,以至于结束的时候卫予几乎呈现半昏迷状态,整个人趴在他身上,脖子上的汗一颗一颗滑落滴上他的脖子,湿黏的透着精疲力竭。

    “卫予~”

    卫予说一个字都费劲,又疼又累,眼皮有千斤重的往下压: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邱行之单手搂过卫予的后背,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: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,从同步到不同步,又慢慢回归到同一的频率节奏上。

    卫予失去意识,恍惚中他似乎腾空而起,有温热的液体冲洗,再放到干燥柔软的地方,有个声音对他说了什么,没听清。

    ////////

    卫予日常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有没有微信消息什么的,这天也不例外,意识还没完全回笼,他闭着眼睛从被窝里伸手到床头柜上摸索。

    胳膊酸的厉害,像被人抽打过,卫予皱着眉头睁眼,转头看,床头柜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要起身,动作到一半却僵在半空中,而后又重重摔回床上。

    妈的,怎么这么酸,浑身像被人连着揍了几个小时,有几处简直从内到外叫嚣着酸疼,动个手指头都费劲。

    摔回床的零点几秒时间,卫予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事,他盯着天花板缓了缓,艰难的将酸不拉几的胳膊举到眼前,上半截一块一块的手指印,真的像被打过。

    方才猛然起身的动作拉扯到全身,源源不断的酸痛和难以形容的羞耻感干扰着卫予的神思,他闭上眼打算缓一缓再起床,“嘀”的一声,蹑手蹑脚的步伐带着一阵风进入房间。

    卫予躺着没动,脚步声从房间门口快速贴近,一只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两秒,随后唇角被轻轻触碰,干净清爽的的绿茶薄荷漱口水味。

    他慢慢睁眼,对上邱行之来不及从他脸上移开的双眼。

    邱行之明显怔了两秒,问:“你醒了?”

    身体中间部分的感觉太奇怪了,卫予提着气,先将一条腿放下床,缓了好一会放过去另一条腿的同时支起上半身,已经足够小心,却还是拉扯到肌肉,他吸了口气,扶着床板一鼓作气起身,更大的酸胀感差点夺去他的呼吸。

    也是这个过程,他发现这个地方并不是昨天他开的房间,更大,窗户朝南,被褥枕头都是新换的,蓬松又柔软,身上的衣服也是干燥崭新的t恤。

    邱行之想要走近,卫予摆手,示意他别过来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下午六点,继续相约第二更哟~~

    第42章 (二更)

    卫予僵在床边, 手放在腰后以作支撑。

    特么的, 怎么会这么酸疼, 这都快中午了还这么疼, 今天回去后怎么遮掩,乔奇那小子满脑子黄色废料,脑补能力一流, 指不定怎么想呢。

    伫立片刻那口气总算缓过来了, 卫予迟缓的走向洗手间, 邱行之猜测他可能是害羞,自觉的转身后退到桌边摆弄刚买回的食物,早饭午饭点都过了,卫予一定饿了。

    一浪比一浪汹涌的心满意足淹没邱行之, 他顾不上其实也酸着的腰, 摆好筷子,不断向洗手间的门投以视线。

    卫予在里面, 和他只隔着一扇门, 这个认知让邱行之的嘴角扯出明显弧度, 笑意直达眼底。

    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, 卫予看到自己的模样。

    睡了许久眼皮浮肿, 浓密的头发姿态各异的横行于头顶之上,嘴唇果然肿了,一夜也没有恢复,细看,右侧嘴角还破了一点皮。

    白色t恤包裹肩颈, 露出的一截脖子上东一个西一个,左一个又一个的痕迹,凌乱满目的通过镜子折射进卫予眼中,不用看,被衣服遮住的部分更惨不忍睹。

    睡了一觉,什么迷乱的意识都回复了,腰臀的酸疼一阵一阵窜着上脑,弯腰变得异常艰难,慢条斯理的撕开牙刷包装挤牙膏,牙具和毛巾都是全新的正装,应该是邱行之买来的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他又恢复了平日里云淡风轻的冷静模样,洗漱完毕步出洗手间,一眼看到坐在桌边不断朝这边张望的邱行之,像只嗷嗷待哺的猫,桌上铺着几个打包盒。

    他极为缓慢的走过去:“买了什么吃的?”

    “小面和牛肉饼。”

    卫予太过迟缓僵硬的动作落在邱行之眼内,联想到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,昨晚各种旖旎的画面争先恐后钻进脑袋,双颊一热赶忙摇头甩开乱七八糟的回想,把椅子拖到自己旁边:“饿了吧?”

    落座又是新一轮的凌迟,卫予胳膊交叉着搭在桌上,一口气提上去许久才缓下来,抓过筷子准备果腹。

    邱行之忍了忍最终还是小声问:“还好吗?”

    “不太好。”卫予挑起一筷子面条,辣油小菜铺满面条,没有葱花,“酸。”

    卫予昨晚特意喝了点超出自己底量的酒,凭仗酒精的催化做出从没想过的事,俗语云酒壮怂人胆,他不怂,却也需要壮胆。

    他忙着喝酒忙着和同学说话,没太留意邱行之,只从他近乎疯癫的凶狠中琢磨:“你昨天是不是喝多了?”

    邱行之脑袋嗡了一下,他昨天是喝了酒,但不多,不足以让他丧失理智,可这么回答显得他更加禽兽,只得装作没听懂意思的撇开话题:“你跟我一起回庆城么?”

    卫予点头,剥开牛肉饼的纸袋子咬下一口: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房间规模和陈设都不是他昨天定的那个。

    “我重新开的,昨天那个……”

    这话题接下去又要转回昨天的事儿上,邱行之只得再次转移话题——不是他不想回忆,实在是不敢,每每有相关画面蹿回眼前,他就浑身发软着连看人都费劲,只想一门心思沉浸在其中。

    早上醒来去收拾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实在惨不忍睹,床褥被子枕头乱七八糟堆的堆,落地上的落地上,分明过了好几个小时,那股子特殊的气息还能清晰的闻到,他呆了片刻不知道如何下手,索性把沾满各种痕迹的床单被褥枕头裹紧装进下楼买的巨大袋子,随后赔了钱退房。

    邱行之吃着面条,眼角不住瞥卫予,相对于他的慌乱无措,卫予淡定的吓人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,这让邱行之很有些郁闷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