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那干什么?”卫爸吼了一嗓子,“滚来!”

    这么大火气,卫予欣慰于他爸身体安好的同时越发好奇:“爸……”

    记忆里他很小的时候调皮他爸才会骂人,长大后大声说话都没有,他爸妈的脾气都很好,孩子大了,正常沟通更加有效。

    卫爸一拍茶几从沙发上蹦起来:“你说,你是不是和一个男的在……在那个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这个年纪,要说出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谈恋爱,还是在全无准备的前提下,何止千难万险,卫爸“那个”半天后来干脆不说,就瞪着惊耳骇目的儿子:“你说,是不是?”

    这一质问像个晴天霹雳,破开卫予身上的血管,他感觉汩汩的热血流出,淌到皮肤上却是冰凉的。

    谁来告诉他爸妈的?他和邱行之的关系开始没几天,他这边除了乔奇无一人知道,就算有人收到风,谁会做这种事?

    卫予想着找合适的时机向父母和盘托出,他什么都没准备好,父母就这么突兀的得知了?

    卫爸见儿子没反应,以为他默认,气的伸出右手食指点着儿子:“你你你,你可真要气死我们,你,你怎么能,你是不是气死我啊?”

    老头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好,可见气的够呛。

    卫予不觉得自己喜欢人有罪,那不是自己能控制的,可让父母亲这么伤心发怒,他是有错的,当即走到他爸跟前,深深低头:“爸,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深刻反省的模样在老头子的怒火上又加了一把柴:“谁让你……啊,你你你大了翅膀硬了是吧?觉得什么都可以瞒着我们了对吧?”

    “爸……”卫予有口难言,他是想过说的,没到时机,他想再等等。

    卫爸近来身体好了很多,大喊大叫这么久也没不适,两脸涨得通红,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:“我是你老子,你有什么不能说啊?还要外人特意上门来说?你把我们老两口当成什么人了?要不是这次,你想瞒我们一辈子吗?啊?”

    卫予头埋的越发低。

    卫爸拿起茶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,润嗓后大大喘上一口气就要继续骂,在旁围观多时默默无言的卫妈终于受不了插话了:“老头子你别这么大声,又叫又跳的,邻居们该提意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卫爸梗了一下,气势弱下去几分,“被这混小子气的。”

    卫妈翻了个白眼,伸手抓儿子的胳膊:“儿子,别怕,你爸他喊你回来不是为了这个。”

    卫予摇头:“妈,您别安慰我,我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呀真不是。”卫妈擦了擦因为看电视剧哭而发红的眼睛,给老伴和儿子一人一个大白眼,“你爸气的是你没先告诉我们,那个找过来的人明里暗里说你图人家的钱,你爸气的差点跟人打起来,最后是被我赶走的。”

    卫父又火了:“我们家的事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,还教我们管教儿子,你说你要是早点跟我们说,会这样吗?啊?”

    客厅的灯是新换的,亮白光均匀的洒在每个人身上,一个带问号的“啊?”冲击的卫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思考能力,他盯着灯下父亲明亮有神的双眼:“爸,你不是骂我……”

    骂我和男人在一起,而是我没早告诉你们吗?是这意思吗?卫予的心跳的很快,难以置信的剖析父母话中深意。

    洗衣机在阳台作业的声响作为这次争执的背景音有条不紊,冰箱有些年头了,隔一段时间就会轰隆作响,骄傲展现它依然强大的制冷能力,混合卫予这个冬天新添置的取暖器迸发的热气,屋子里其实有些吵,可这是家的声音家的味道。

    卫父叉腰:“当然啊,怎么着,我儿子的事轮得到他们管吗?要不是你妈拦着,看我不给他一个耳刮子,嘿!”

    这个“嘿”就很有气势,和卫予印象里的父亲很不一样,霸道大气。

    “行了还吹,人家那么高,你能打得过人家?”卫妈揉了揉眼睛,去厨房给老子儿子倒水,吼了这么久他们不渴她都听渴了。

    卫父还不服气,冷哼着:“打不过我就用扫帚赶人,这是我家,难不成我还怕他?”

    卫予站在一边不敢说话,他需要消化一下,可他爸显然还没说够:“那王八蛋呢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和你在一起的那个!”眼瞅他父亲的火气又要炸起来,“人呢?”

    卫予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爸说的是邱行之,人就在楼下,可卫予没做好让他上来面对家人的准备,半点也没有,儿子喜欢男人这个事实老两口刚刚知道就要见那个“王八蛋”,这刺激有点大:“爸,他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把他喊来!”卫父一屁股坐回沙发,力道大的沙发塌下去一大块,“就现在!”

    “这么晚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嫌晚不来你就别再见他!”卫父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,现在在气性之上,说什么都听不进去。

    卫母端着两个杯子对儿子使眼色,卫予无奈: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
    邱行之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,车门被拉开的时候他立刻睁眼:“好了?”

    “暂时没有。”卫予有些哭笑不得,不知道怎么跟邱行之解释眼下状况,“出了点事,我爸非要见你,你愿不愿意……”

    话都没能说完,邱行之抓着他推门的手下车,“砰”甩上车门:“我等这一天五年了。”

    卫予没料到邱行之是这么个急不可耐的态度,示意邱行之等一下再走:“我爸现在有点火大,你确定……”

    “迟早会有这一天。”邱行之抓着卫予的手往里走,语气竟然透着笑意,“大不了被你爸妈打一顿。”

    “我爸可能真的会打人。”

    “打就打,我这么年轻,打一顿不会怎么样的。”邱行之笑的露出一整排整齐的牙齿,“你要是心疼我,打也值了。”

    卫予推他的肩膀,他以前真没看出来邱行之这么会撒娇弄痴的:“鬼才心疼你。”心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缓缓放了下去。

    上楼过程卫予说了有人找上门的事,邱行之几乎是立刻想到一个人,和卫予想的不谋而合:“他知道你没拿他的钱气的发疯,加上最近我催的紧,他急了。”

    卫予皱眉:“你们家的事还没解决么?”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邱行之嘴角勉强扯出一个不明意味的弧度,“我的筹码足够他答应我的条件,他不答应也得答应。”

    邱晨光是把他当儿子的,这一点邱行之不至于不清楚,可他绝对不会冒失去现在已有的一切选择日常挂在嘴上“为儿子好”的那个选项,这点邱行之和楚成玉同样明了,所以他敢谈条件,是因为知道邱晨光一定会答应。

    天平两边的砝码由他来放置,孰轻孰重摆在邱晨光眼前,那么精明的一个商人是不会选错的。

    邱行之自嘲的笑了一下,亲生父子之间算计到这种程度他竟然觉得挺有意思。

    电梯门开,卫予扣了一下邱行之的手腕:“我爸有点凶,你……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邱行之顺了一下头发,趁机亲了一口卫予的额头,“来吧。”

    瞧着他视死如归的劲头,卫予有些想笑,抬手敲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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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楚成玉在家门口看到邱晨光的第一反应是转头就走,他俩没办手续,但在楚成玉心里早就离过了,搬离邱家的时候她就做好和“前夫”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。

    因为她觉得恶心。

    邱晨光等了许久当然不会让她逃掉,立刻跨过去拦挡住路:“成玉,跟我聊几句,就几句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来谈行之,那你找我没有用。”楚成玉连个正视的眼神都不给他,“行之大了,有自己的规划和想法,我不会干涉他。”

    邱晨光牙齿咬的咯咯响:“要不是你和你父亲做的那些事,行之会来跟我拱火做那些事吗?”

    “他是我儿子,我父亲的外孙,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行之好。”楚成玉傲睨的样子像极了冬天的一株梅花,清冷美丽却孤高的紧,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,“我从来没逼他,是他自己选的。”

    邱晨光拳头捏的死紧,背脊紧绷的线条笔直僵硬,连带脖颈下巴都锐利如刀:“他还年轻不懂事,你怎么能任由他胡来?”

    楚成玉好笑:“是吗?在我看来行之可比他父亲懂事的多,懂得用手头的东西换取他最珍贵的,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努力,我为什么要干涉?”

    说这么多话已经是楚成玉忍耐的极限,每多看这张脸两分钟就多几分厌恶:“有什么事你自己找行之去谈,我没空奉陪。”

    要是能跟儿子谈拢他会来这自讨没趣吗?这对母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发疯和偏执,邱晨光怒气冲天的甩上车门:“去公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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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卫家离开的时候是深夜,卫予神色复杂的扭头:“我爸妈他们……”

    邱行之发动车子,印在黯淡光线里的脸上隐约可见丰盛笑意:“叔叔阿姨人很好。”

    确实很好,好到卫予都搞不清他们心里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两人进去后邱行之主动做自我介绍,他在商场上游历了几年,待人接物没得挑,恰到好处的挑明他和卫予认识已久的事实,礼貌周到又不显谄媚,最后还加上一句:“我喜欢卫予好久了。”

    卫予在一旁冷汗直冒,一上来就这么说真的好吗?他爸妈看起来虽然没有反对的意思,可这也太快了点。

    他爸将邱行之上上打量好几轮,脸颊绷的那些细纹褶子都看不见了,双眼闪着寒光恨不得化为x光线将人内部仔细检查一遍,挖出来看看有没有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
    邱行之站在那任由打量,浅浅的笑意始终挂着。

    卫予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,他爸套着白围裙,一手摁住案板上的羊羔一手高举大刀,观察从哪个部位下手最合适。

    卫母则最淡定,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织毛衣,时不时看一眼,发现对峙没结束,继续织。

    就在卫予感觉呼吸困难想要出声打破僵局的当口,他爸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你家很有钱?”

    卫予紧张的看邱行之。

    邱行之点头: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“我儿子和你在一起是图你的钱吗?”正襟危坐疾言厉色,卫予都有些害怕自己父亲了。

    “我希望他图。”邱行之转头看了一眼卫予,“这样我很久前就能和他在一起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卫母抬眼,难得的发表意见:“小伙子挺会说话的。”

    卫父冷哼:“你是这么说,你的家人呢?也这么想?”

    邱行之:“我妈很喜欢他,我有自己的事业能独立,能保证我在乎的都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这人什么时候这么能说、会说话了?

    邱行之高大的身躯伫立在客厅中央,说话时并没有太多的神情动作辅助,可莫名就是让人觉得可信,想要去相信他说的每句话,觉得这个人不会撒谎,他真的会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做到,他没有虚意的奉承,他就是这么想,也会这么去做。

    卫父后来悄悄告诉老伴,当时为什么信了呢,大概是邱行之的眼神,那么诚恳真挚,随意瞥向儿子的每一眼都盛满温柔,有些东西能作假,有些则是说不了谎的。

    又对望了片刻,卫父朝沙发另一侧扬下巴:“坐吧。”

    邱行之又看了卫予一眼:“是,谢谢叔叔。”

    卫母去厨房泡茶,剩下卫予还没怎么反应过来,站在旁边呆呆的看他爸和邱行之聊天,聊他和自己认识的事,聊家里的一些情况,不算热烈但也大大超出卫予的设想了,后来他妈加入,现场简直演变成家常唠嗑现场。

    卫予没怎么插话,他爸妈忙着跟邱行之说话顾不上他,邱行之仿佛什么都懂,卫父说的钓鱼打拳木雕他都能扯上几句,卫母说的电视剧家长里短他也能接,走的时候卫母笑眯眯的跟两人道别:“小邱下次再来家里玩啊。”

    邱行之:“谢谢阿姨,我会的。”

    卫予继续:“……”

    车子驶上马路,卫予不解的看他:“那些东西你都懂吗?”

    “不太懂,不过大多数东西的原理都差不多。”邱行之得意洋洋的小模样瞅着欠揍,“顺着长辈的话说,加几句不太影响思路的东西,他们是会很开心的。”

    卫予沉默须臾:“你现在还挺能讲。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都会说,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邱行之仰头笑。

    卫予莫名的脸发烫。

    “送你回去太远了,住我那儿吧,明天一早我和你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卫予想了想,没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