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予此时才知道秦易在他和邱行之中间做了这么多事,奇怪的他似乎并没有那么生气,如秦易所说,他和邱行之折腾了五年都没在一起,反而在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夹击下一步步走到一起,秦易想不通,他也不太明白,仿佛人生来就是为了折腾。

    如果大学的时候邱行之勇敢的问他是不是真如传言里所说喜欢他,他那时候能有勇气承认吗?邱行之那个时候告白,他又会接受吗?

    大学……

    卫予心头一动,沉声问:“我和行之在大学里的时候你是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啊,是我干的。”秦易承认的没半点障碍,“你们两个认识没多久,他就带你见我哥这些朋友,我回国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你们一起,就知道你们互相喜欢,而我不想你们在一起,所以我想办法阻止。”

   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,为什么能做的这么悄无声息又自然,每次和他相处的时候,这个人都在想着算计他和邱行之吗?那时候秦易还在国外读书,见面次数少到可怜,居然能暗中操持这么多事,若不是他们回想察觉蹊跷,恐怕到死都不会怀疑到秦易身上。

    真的……可怕。

    秦易将捏扁的瓶子扔到地上:“知道怎么做吗?太简单了,不断的暗示邱行之,你只把他当朋友,无法接受朋友变成恋人,他本来就害怕,自然不敢表现出来,你对他越像普通朋友,他就越害怕。”

    视线重新停到卫予脸上:“至于卫予你,更简单,只要学校里有人传你们的事,一定会有不好听的话,那些人是真心觉得你高攀不上他的,或者说,他们不在意事实,只要有闲话可谈就行,他们有自己的一套‘理论’,觉得你们就是不适合,你们在一起后会有更加难听的话,你的自尊不会允许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心理学家吗?”卫予问,秦易说的话他一点也反驳不了,他第一次听到室友议论他和邱行之就是那般轻佻的语气,说他想一步登天,说他高攀不上。

    他觉得那样的议论玷|污了自己的感情,仿佛为了不让别人,更不让邱行之有此误解,他在面对邱行之的时候越发谨慎。

    他也和邱行之一样,怕说破后做不成朋友,自此形同陌路。

    秦易像个下棋高手,看透他们相似又不同的自卑心理并加以利用,将两人隔定在普通朋友的距离。

    但卫予清楚这只是客观阻碍,最最耽误他们那么久的,是他和邱行之自己的问题,从未想过哪怕沟通一次,时间越久,捂的越厉害,就这么捂到他出车祸死去。

    假如他没复生,邱行之会变成什么样?

    秦易又开始笑:“那种理论有什么用?因为我了解你们,这叫对症下药。”

    “当时你只见过我几次。”何谈了解?

    “我看你的时候你从没注意过,所以你觉得我不了解你。”秦易耸肩,“只是不在意罢了,有时候了解一个人很容易的,看你想不想。”

    卫予再次无言以对,秦易能用最轻描淡写的语句表达最激烈的意思,比如他和邱行之的愚蠢,比如暗恋的心酸。

    他以前觉得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”是错的,现在觉得是箴言。

    秦易站起身走到卫予旁边蹲下来,仰头看他的脸:“你知道吗,每次和你相处,看你对我笑,我都想把你压在身下狠狠|艹|你。”

    卫予的睫毛剧烈颤抖。

    “男人都这样,你不要以为邱行之没这么想过。”秦易缓缓起身,待双眼和卫予眼睛平视时,他停了下来,“我以前甚至想过,要不然追邱行之算了,你要是知道他和别人在一起,也能死心的吧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卫予说不出话来,一个是被秦易眼睛里的一半温柔一半痴狂震的,一半则是被他异于常人的奇葩脑回路而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秦易:“上次在你家我本来有机会的,可我没舍得,我真傻,真的。”

    卫予的手背在椅子后,强作镇定:“你其实不喜欢我,只是自己这么认为,我没感觉到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我不想吓到你。”秦易只穿了一件蓝色的宽松毛衣,卫予隐约看到他蓬勃而起的肩颈线条和汩汩滑动的喉结,心知不妙,越发用力的朝后仰。

    地方就这么大,他往后仰,秦易也跟着倾近,很快他的脑袋碰到墙壁,已经无处可逃了。

    秦易半俯身虚虚的压在他上方:“早知道结果还是如此,我不应该等这么久,花这么多心思,我觉得你不会喜欢热烈疯狂的追求,才浪费这么多时间。”

    卫予抓紧手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早在发现对你动心的第一时刻就上|你,我看你们怎么在一起?”

    秦易猛的伸手捏住他下巴,“我他妈居然妄想用时间打动你,不敢做太出格的事,我就是个傻逼!”

    “我也想默默的守着你,可你为什么只喜欢他?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不是真的喜欢你,没关系,你很快会见识到我的喜欢是什么样的。”

    他凑上去舔卫予的嘴唇,手上使劲,卫予吃痛,下意识张嘴,秦易直接将舌头伸了进去,他太用力太凶,堵的卫予一口气上不来,拼命摆动脖子,自己,连带着椅子齐齐朝后倒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正文快完结啦~

    第57章

    房间里上演激烈的角斗。

    宿醉的后遗症尚未完全消融, 卫予的脑袋一阵阵发晕, 椅子被墙体抵住没能倒下, 他借着半仰的姿势抬脚踢秦易, 秦易不得不放弃亲吻他的动作低头闪避,瞅着这个空当卫予抡起右手,目标是秦易的脑袋。

    谈话的时候他趁秦易注意力不集中, 悄悄将桌上的一个瓷杯藏到了身后, 如果这一下能击中, 他就能获取逃出的时间。

    卫予十分紧张,长这么大他还没砸过人,可他现在没有其他办法。

    简单的动作在他眼里像电影慢镜头回放一般,眼看要接触到秦易, 卫予的心都提了起来, 他屏住呼吸加大力度,力求一击即中。

    如果失败, 秦易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。

    他真的害怕、恐惧这个人, 有生以来第一次, 他知道一个人真的会因为某些不可能实现的执念入魔。

    近了近了, 瓷杯接触到头发了, 卫予下意识稍稍别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咚”的闷响,右手被一个东西反弹开,卫予微愣,一股释然自心底漫开,随即去看秦易伤的怎么样。

    空气再次凝固, 仿若深秋的某个夜里气温急转直下,从五度降为零下十五度,冰雪纷飞湖面结冰,每个空气分子都散发着寒气。

    秦易的左手抓着瓷杯,连带控制住了卫予高举过头顶的右手,双目微红嘴角带笑,似乎觉得卫予很好玩:“原来还藏了这么一手。”

    卫予整个人如坠冰窟,他和秦易搏斗过,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,自己还是个脑袋昏沉的症状,占尽劣势,真如案板上的羊,等待他的只有任人宰割。

    恐惧感翻江倒海涌上心头,他从没像此时一般害怕过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秦易的头发略微有些长,在刚才的剧烈动作里变得凌乱,他盯着卫予看,卫予虽然装的镇定,但眼睛里时不时翻上来的不安实在太清楚了,分明是在恐惧。

    他怕他。

    秦易很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卫予的场景。

    他一直在国外读书,那次放假回国,秦融办了个局迎接他,人不多,只有平日关系极好的接兄弟,对他那个表哥来说,无事不可办局,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吃喝玩,狐朋狗友一大堆,真正重视的却只会邀那固定的几个,到他们那个年龄,朋友圈子其实已经固定下来了,外面场上认识的那是另一个圈子,大家玩归玩,客套归客套,心里界限分明的很。

    所以那次在秦融家里见到卫予,他十分诧异。

    “这是邱行之的大学同学,也是庆城人,和老邱关系好,经常一起玩。”秦融这么介绍,当时邱行之大三,和卫予认识才半年。

    当时卫予坐在沙发上和邱行之讨论一本杂志上的东西,背脊挺拔毫无委顿之感,和周围横七竖八躺成烂泥的兄弟大相径庭。

    相比邱行之英俊到有些失语的面容,卫予的容貌却并不逊色,他的眼睛略微有些圆,瞳仁黝黑无比,眸中缀着一个光点,微笑时眼角下弯笑意盈盈,认真时双唇并列拢出的线条锋利凌冽,几乎能在瞬间改变整个人的气质。

    不同的环境造就人不同的气质,卫予和他们这些兄弟都不一样,也不像秦易以前认识的所有人,秦易对他有些好奇,上前查看。

    他走到客厅里主动对卫予说:“你好,我叫秦易。”

    卫予从杂志里抬头,黑色的短发下露着干净的额头再下面是微微疑惑的双眼,邱行之在旁边补充:“是秦融的表弟。”

    卫予站了起来,礼貌的和他打招呼:“你好,我是卫予。”

    随后他一笑,因为疑惑而略显锐利的目光立时被温和代替,秦易在他的笑眼里看到自己怔愣的两秒和嘴角的笑:“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
    秦易后来想了很久,终于在某天明白,卫予身上有一种名为“矛盾”的东西,这一刻你觉得他友善清淡,很可能下一秒你就能感受到他锐利强烈,他表面上总是平静温和,内在其实有许多东西,让人想要凑近了去看、去观察、去发掘。

    其实卫予说的有一定道理,秦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包括跟卫予表白的时候,他都想不通为什么会对那个男人产生疯狂的占有欲,成年以来他见过那么多人,哪怕是“感情”最好的,和他在床上最为契合的,说离开他也都能立马放手第二天醒来不再想起,他不故作潇洒,是真的潇洒,或者说,冷情冷性,他觉得这样挺好,至少不用烦恼哪一天面临感情的烦恼,该玩的时候玩该散的时候散,来去自由,很适合他。

    但任何事都有例外,卫予就是他的例外。

    感情来的很急很快却了无痕迹,秦易意识到自己念头的时候没有犹豫,当即决定采取手段。

    他没骗卫予,回国后见的次数增多,每次和他说话,对他笑,秦易脑袋就会想,把他压在身下,看他黝黑却略显清淡的眸子印出自己的模样,因为自己而泛红而流泪,那模样一定极美。

    卫予说他不喜欢,秦易想告诉他,那是他竭力压制的结果,一切都没结果,他不想那么快让自己疯狂的模样吓跑卫予,这种压抑在年久日深的黑夜里发酵,膨胀成一个巨大的气球充溢在身体和脑袋里,他计划、行动,悄悄的用尽各种方法试图离间卫予和邱行之,只要他们再无可能,他就有了机会。

    当他看到卫予脖子肩膀下巴满布的痕迹,以及尽管竭力忍耐依然僵硬的走路姿势,秦易脑海里的某根弦断了。

    他没机会了,他知道。

    而今天,面对即使恐惧害怕,也难掩憎恶的眼神,秦易听到自己心里的巨大炸|裂声,濒临爆|炸的气球也失去了支撑的气体,散成无数碎片,连带着他的血肉,落在了跟前。

    他的双眼渐渐充斥血色。

    卫予警惕的观察秦易,放下瓷杯后他一直垂目看着地面,抓他的手劲也松了些,他本想趁此机会推开他,可房间门上了锁,他逃不掉,可能还会因此激怒秦易招来更疯狂的压制。

    这会秦易看着冷静了些,卫予尝试跟他好好说几句话:“秦易,你先松开我。”

    秦易立在他身前一动不动,依然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,没给他回应。

    “秦易,你和我……”

    秦易猛的抬眼,一下攫住了卫予的视线,双眼泛红头发凌乱:“松开你可以,你答应我和邱行之分手,我带你去国外。”

    卫予一愣。

    “他邱家楚家在国内有那么点影响力,你和我去国外,我能把你藏的他永远找不到。”秦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心里一直有个声音警告他不可能成功,可他不甘心,力竭了也要抓住最后的可能,“现在就走。”

    那还不如杀了我,卫予闭眼不看他,一个大活人,没犯法没做错事,凭什么要躲到异国他乡一辈子不见家人朋友爱人,他不是亡命徒不是罪|犯:“你疯了。”

    秦易盯着他看:“你不愿意。”

    “不愿意。”卫予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松开,“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死也不要。

    卫予坐秦易站,两个人都低着头,一个看另一个,另一个看自己的光着的脚,房间的气氛不像之前那般剑拔弩张到令人窒息,似乎缓和了些,卫予想,失望之后会放过自己的吧,又不可能关他一辈子,邱行之、家人、警察随时可能找过来,他心底冒出一点希望。

    希望这种东西就是用来被人打破的,卫予升起这种想法没两秒,忽然感觉自己整个腾起,接着在空中转了个方向,身体被绵软的东西承接,秦易在同时俯下身压住他。

    两人离的太近了,节奏不一而同样急促的呼吸交缠环绕,卫予闻到酒气,不知道是自己还是秦易的,他想要偏头避开秦易深入马里亚纳海沟的目光,秦易及时伸手捏过他的下巴,强迫他看自己。

    狭长的眸子是秦易脸上最有标志性的器官,一笑如桃花盛开,不少和秦易有过亲密接触的人说最喜欢他的眼睛,随时盛满情感,此时紧盯着被他半控制住的人,假装的笑意温和早已消弭殆尽。

    装下去也不会被接纳,他装够了。

    卫予被他压的喘不上气,只能冷冷的看他:“听你哥说,你睡过很多人。”

    秦易“嗯”,开始打量卫予的嘴唇,酒醉口渴睡了一夜,卫予嘴唇有些干燥,也许他能让它们重新丰盈红润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有洁癖。”卫予不遗余力的讽刺道,“太脏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过,以后只有你。”秦易视线下移,卫予的脖子线条很漂亮,干净利落,喉结随着说话的共振一鼓一鼓,要命的性感,“你嫌我脏,可以随便处置我,骂我揍我都行。”

    卫予:“先放开我。”

    秦易的视线重新移到卫予脸上,不知道为什么,他特别喜欢卫予严肃的样子,怒意掺在清冷的面容之下,简直像给他下|药:“你以为我是笨蛋么?放了你,邱行之会弄死我,以后很难再有这种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直好奇,你和邱行之分明是一种人,你为什么会被他吸引?”

    卫予没答,眼睛越过秦易的脑袋看天花板,秦易其实也没指望得到他的回答,也无所谓,反正他已经等不及了:“知道我现在最后悔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