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听和单怡松路过第三排练室,江有梨还在里面练习。她跟着学了这么短短一段时间,气质上已经有了许多微妙的变化。

    “她居然每天都来……不过明天放假,舞蹈中心也是没人的,该说她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吗?”单怡松感慨。

    林听往里看了一眼,她明天是去养父养母那儿过节的,江有梨应该会回家——回江和良和容茜那儿。

    毕竟她不回去,江有梨肯定高兴坏了,没人跟她“抢”了。

    林听这么想着。

    “林听!”

    刚到更衣室门口,林听被张念媛叫住。

    单怡松:“你们聊,我先换衣服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林听朝她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你和单怡松可真快,一晃眼就走了,”张念媛拉着林听走到僻静处,说,“舞蹈节的事情,你应该比我关注。比赛项目方面意向怎么样,明确了吗?”

    林听鬓边薄汗略干,带着训练过后的一丝疲态:“想好了。”

    张念媛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什么:“单人独舞?”

    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就猜到了,”张念媛笑了笑,“独舞有想法了么?”

    “有一点,”林听话没说太满,“算是雏形,还需要再好好想想。”

    “行,有什么拿不准的,随时找我商量。”

    聊天耽搁不少时间,人陆陆续续离开。

    和张念媛分开,林听往更衣室走。

    没有人的更衣室里安静空旷,林听推开门,女孩儿清亮的声音隔着几行柜子,从角落地方传入耳中。

    “不用,我在剧组挺好的,”是江有梨的声音,“端午真不回去了,拍戏忙,我也想回呀,抽不开身……”

    光听她的语气林听就知道电话那边的是谁。

    “嗯,我知道的,妈。你和爸多注意身体,江深江致成绩摆在那儿,你们不用太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电影…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好呢,这才刚开拍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林听边听着她的声音,边换下练功服。

    终于,通话结束。

    衣服也更换完毕。

    女孩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然后猛地止住。

    林听背上包,转头看她。

    江有梨僵硬的面色霎时转为一贯的傲慢。

    她抬着下巴,对林听熟视无睹,抬腿就要从她身边迈过去。

    林听却开口了:“你端午不回家吗。”

    江有梨嗤笑:“关你什么事?你回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回。”

    江有梨一愣,旋即唇畔勾起嘲讽,“爸妈的贴心小棉袄,也不回去陪他们么。”

    林听看着她说:“我以为你会回去。”

    江有梨嘴角僵了僵。

    片刻。

    她慢条斯理地戴上墨镜,把勾在下巴的口罩拉上去。

    但林听仍能看见她脸上的讽刺。

    “那现在不是正好么,我不回去了,你回啊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林听不明白江有梨为什么要撒谎。

    电影根本没有开拍,她几乎每天都在舞蹈中心练形体和学芭蕾基础,听张念媛说,这也不是她们要求的,是江有梨自己主动来练的。

    她明明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回家。

    容茜早就打过电话给林听了。

    林听之前跟他们说过端午的安排,容茜听完后挺失落的,还说:“那要不,妈过去陪你过节吧。”

    吓得她一顿温言软语的好话,把母亲这个危险的念头给打消了。

    江和良难得在那头帮腔:“行了,听听也二十几的人了,况且那边还有老林他们,向礼也在,你与其担心担心听听孤苦伶仃,不如担心担心你那两个宝贝儿子的高考。”

    容茜恼了,嗔他:“我还没说你呢,听听去宣城的事儿,如果不是你先心软,我现在至于这样吗?”

    江和良和容茜和林听相处的时候,时常会让林听产生错觉。

    “江有梨”不存在的错觉。

    他们从不在她面前提起江有梨,在江有梨面前,大抵也从来不会提起她。

    或许这是他们能想到的,最能把这份家庭关系维持在某种平衡之内的方式了吧。

    -

    走出舞蹈中心,林听抬眼一晃,看见路边停着辆眼熟的车。

    里头的人显然看见她了,摇下车窗,一张清俊的脸露出来——不是盛向礼又是谁。

    林听硬着头皮过了马路,走到驾驶座窗边:“向礼哥。”

    “上车,”盛向礼朝副驾驶偏了偏头,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,”林听摇头拒绝,绞尽脑汁想着说辞,“我……我要去个地方,得绕路。”

    盛向礼顺势问:“去哪儿?我也可以送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男人将她的沉默和为难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“端午节,怎么安排的。”他忽然问。

    在车下站久了有点累,林听歪了歪伞柄,让遮阳伞挡住慢慢倾斜的阳光,“我要去我爸妈那儿过。”

    “养父养母?”

    “……啊,嗯,养父养母。”一时的嘴快让林听有些尴尬,她捏了捏伞把,“刚刚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我不会告诉容姨的,”盛向礼嗓音放缓,“两边都是爸妈,对不对?”

    林听点点头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容姨最近经常问我你的近况,她觉得你每天训练挺累的,就没再多打扰你,”盛向礼又说,“有空的话,多跟她联系联系。”

    林听只能继续点头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盛向礼大多时候都是这样。

    他大她九岁,即便是同辈人,许多时候他仍端着长辈的架子。

    而林听最不擅长的就是和这样若有若无散发着压迫气势的长辈相处。会让她感到压抑、想逃。这种躲避心理和跟池故相处时的羞臊有着本质的区别。

    林听不知道他对江有梨是不是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男人十指修长,此时搭在车窗边,人靠在驾驶座里,清冷的气质被一丝慵懒侵染。

    他看着林听,再次说:“上车,我送你。”

    林听的思绪被打断,下意识地拒绝:“真的不用了,我和朋友约好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哪个朋友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听,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,”盛向礼声线冰冷,“刚刚不是还说,要去一个地方,绕远路?”

    林听垂死挣扎:“对啊……就是跟朋友约好了要去——”

    男人冷冷打断她:“林听,别骗我。”

    仿佛有冰锥钉在脚底,压迫感如山倒,炎热夏季,林听手心却蹭地冒出冷汗。

    盛向礼紧紧地牵着她的视线,脸色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
    他说:“来到宣城之后,你似乎变得很爱撒谎。”

    林听手心汗涔涔一片,镇定道:“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男人缓缓眯起眼,视线要将她穿透般:“我说了,别骗我。”

    如果不是还站在盛向礼面前,林听很想大口地呼吸。

    像只濒死的鱼。

    或许是她的反应让他感到满意,盛向礼收回视线,如同打了一巴掌再给颗蜜枣:“我答应了容姨好好照顾你,你现在频频对我撒谎,会让我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。”

    “听听,你完全可以信任我。”

    阳光不知不觉又倾斜几分。

    林听攥着伞把,深深地呼吸,低声说:“向礼哥,我信任你。但是……我没有什么难言之隐。”她手心被冷汗浸透,微微发凉,“我只是觉得,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好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轻轻吐出一口气,垂下视线不敢看他,仍是半咬着牙,顶着快喘不过气儿的压迫感,把话说完:“你可以……不要这么逼着我吗?”

    林听印象里的盛向礼,不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变得愈发咄咄逼人了?

    她从前是不怕他的。

    缄默蔓延。

    盛向礼突然笑了声。

    低低的笑声,含着荒谬。

    “好,不逼你,”他说,“如果你不再对我撒谎的话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林听回到家,只觉得疲惫。

    盛向礼最后没送她回来,在气氛绷得最紧的时候一通医院的电话救了她。他被召回医院,走之前只给她留下了一句话:

    “这件事,改天再说。”

    林听祈祷这个“改天”最好永远别到来。

    池故今天回家也早,这是“蛋糕贿赂”之后,两人有充足的时间在家里碰面。

    而且场面还挺稀奇——他居然在给大米洗澡。

    问:怎么能让一只优雅美丽的小猫咪花容失色、忘掉自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