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池故出了办公室,他讪讪放下手里这颗瓜子,挠了挠脸,还是不知道刚刚该说点什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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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江和良挑的餐厅档次不菲,是家西餐厅。

    喻思禾比林听晚到十五分钟。她风尘仆仆而来,刚到便先给江和良道了个歉:“不好意思江叔叔,我来晚了。”

    江和良微笑道:“没事,听听跟我说了,你从公司过来挺远的。是我考虑不周,早知道应该订近一点的餐厅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的事儿,让您破费了。”

    喻思禾在林听身边坐下,在桌下的手顺势竖了个大拇指,让她放心。

    林听对她是很放心的,尤其两人在路上口供都串好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叫喻思禾是吗?”江和良态度温和,“听听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没有,不麻烦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住的地方还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?有的话可以跟我说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缺的,谢谢叔叔,”喻思禾笑道,“缺了什么我们自己置办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姑娘家,有什么困难可以寻求周围的帮助,不用自己硬抗。”

    “还好,没什么困难……”

    趁着服务员来确认菜单的间隙,喻思禾给身边的林听发了条微信:【你爸一直都是这样吗?】

    林听知道她说的意思,回:【是的。他和我妈都是这样。】

    金喻良缘:【……】

    金喻良缘:【说真的,我有点窒息。】

    谁说不是呢。

    林听摁灭屏幕,默默地想。

    在江和良和容茜的眼里,林听一直是个苦孩子。

    好像她吃的苦永远都无法被释怀,她不可能有吃饱穿暖的一天,她离了他们的庇护就活不下去,是一株风一吹就会拔根断掉的小草。

    他们的关心无休无止,她说的话他们总是听不进去、难以放心。

    这样的一对父母,许多人求之不得。

    挺好的。

    只是有时候,会让人感到负担累累。

    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强势。

    温柔的强势。

    林听很快注意到桌上出现了第四套餐具,在江和良旁边的那个空位。

    她不好的预感升起,没过五分钟就应验了。

    服务员引着盛向礼来到包厢。

    江和良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许多:“向礼,来。”

    林听心心想她该料到的。她爸妈那么喜欢盛向礼,来了宣城怎么可能不找他。

    盛向礼入席后和喻思禾来回几句话打了招呼。

    彬彬有礼,分寸有度。

    有长辈和旁人在的时候,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掌控感会收敛得几乎感受不到。不管怎么样,林听还是有了喘息的空间。

    这餐饭吃得还算轻松。

    林听吃得最少,她的牛排还分了一半给喻思禾,又吃了点蔬果沙拉,她的麻雀胃就饱了。

    饭后江和良去结账,盛向礼说去取车送他们,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包厢。

    喻思禾白蹭一餐饭,也不好多耽搁,擦擦嘴拎上包包跟林听往外走。

    盛向礼和江和良一块儿立在结账台前。

    盛向礼递出去一张卡,这餐饭的账最后是他结的。

    “我看着还挺有风度的?”喻思禾悄声说。

    林听想了想,说:“这点我不否认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走近了点儿,他们没注意到身后,交谈的声音变得清晰。

    没听清盛向礼前一句说了什么,江和良语带诧异地道:“有梨也在宣城?”

    盛向礼:“您不知道么?”

    “她没告诉过我和你容姨,”江和良顿了两秒,“其实这孩子……我能感觉出来她越来越不同我们亲近了。所以她端午明明不忙,也不回去过个节吗?还骗我和你容姨说她剧组忙得抽不开身……”

    盛向礼道:“严格来说她还没进组。戏月底才开拍。”

    江和良一时无言,似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。

    林听脚步停住。

    喻思禾看她一眼,抬手揽住她胳膊拍了拍。

    江和良沉默一下,又说:“有的时候,我和你容姨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……手心手背都是肉,但你知道,手心手背总是没法同时看见,看着一个,另一个就会在视野之外。”

    结账台的工作人员开好□□,递给盛向礼。

    盛向礼接过来,清冷的嗓音缓缓说:“可听听失去的东西太多了,江叔叔。”

    江和良仍然只是叹息: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说着他们转身,看见几米开外的林听,两人都是一顿。

    盛向礼神色未变,眸色晦暗。

    江和良表情舒展,温和笑起来:“没落东西吧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林听说。

    “行,那走吧。”

    盛向礼当司机,先送林听和喻思禾回家。

    林听没有告诉过他住处具体在小区里哪儿,上次无论是接送,他的车都停在小区外面。这次也是。

    “不用送你们进去?”江和良坐在副驾驶,视线越过驾驶座半开的车窗打量小区大门。

    林听真怕他说进去参观参观什么的——她都忘了问池故现在回家了没,万一回了……今晚上喻思禾就白打工了。

    “不用,”林听说,“就进去这么一下,还得在门口登记,太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她撒这个谎时飞快瞟了一眼盛向礼,希望他没听出什么。

    盛向礼没什么反应。

    “那行,”江和良半开玩笑地说,“小姑娘的家我们两个大男人就不冒犯了。”

    林听和喻思禾下了车,江和良想起什么,叫住林听又说:“听听,这个月月底是你妈妈生日,这次该回家了吧?”

    林听:“我记得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林听带着喻思禾往小区里走,背后似乎有目光一直盯着她。

    经过保安室她生怕保安拦住她询问喻思禾这个生面孔,所幸保安对她已经很脸熟,见两个女孩儿融洽地聊着天,看了一眼就没再管。

    走远了,背后的目光才渐渐淡去。

    接着传来车子开走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听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终于松懈。

    和身边的喻思禾对视一眼,两人都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不得了,我们牛牛也学会这么骗人了,”喻思禾一把勾住她的肩,“以前可没见你有这个胆子,让你说话大声点都能把脖子憋红。”

    林听无奈地笑:“太难了,压力使人成长。”

    喻思禾把她送到家门口,家里灯是亮的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两个女孩儿的说话声,门打开,池故牵着阿瑞斯走出来。

    喻思禾“哟”了声,眉毛一挑:“这么碰巧,就这几步路还要出来接人?”

    池故打开前院的门,抬眸淡淡看她一眼,说:“遛狗。”

    “骗谁呢,”喻思禾笑,转头问林听,“你信吗?”

    林听抬头看着池故。

    池故也看着她。

    三秒后。

    林听柔软清淩的声音说:“不信。”

    池故:“……”

    喻思禾无情地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阿瑞斯:我是我爹的挡箭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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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亲戚造访,身体不太舒服,今天就更一更好不好(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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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3章

    33

    这么来回折腾, 喻思禾还得从这儿回家。

    池故送她,走之前她哭笑不得:“这送来送去的, 我感觉我今天就像个快递。”

    林听从池故手里接过了阿瑞斯的狗绳,车子开走,她低头跟帅气的大黑背对视一眼,牵着它沿着小区遛了两圈儿。

    这个时间小区里散步、遛狗和夜跑的人都不少, 她是第一次遛阿瑞斯,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张生面孔,导致一路下来收获了不少或惊异或新奇的目光。

    在碰到一位同样遛狗的老大爷时,林听终于知道这些目光的原因 。

    老大爷精神矍铄, 迎面走过来, 手里牵着只金毛。

    林听手里绳子一紧——阿瑞斯居然凑上去调戏人家的金毛!她手腕忙绕了两圈缩短狗绳,把池故他亲儿子拽回来。

    老大爷却看了她一眼, 笑呵呵地:“丫头别紧张,这俩关系好着呢。”

    老神在在的样子看上去非常有经验。

    林听稍微松了点儿手, 两只狗子又凑一块儿去了。

    “我还是第一次见除了小池以外的人来遛阿瑞斯,”老大爷饶有兴趣地打量她,“丫头, 你是小池的妹妹还是女朋友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