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停留多久便转开了。

    林听入坐,对面是江有梨。

    盛向礼就坐在江有梨旁边——这是两家人吃饭时一贯的座位安排,已成习惯。长辈们心里对于撮合两个小辈的心思就像那野草,只等一阵风让他们光明正大烧起来。

    林听看了一眼江有梨。

    女孩儿挺着背脊,优雅地握着刀叉,礼仪完美。

    看似和平常没什么两样,但林听却感觉她心情很不错,只是压得很好。

    其实像盛向礼那样敏锐的人,说不定早就看出来了吧。

    “妈,生日快乐。”林听的杯子里是鲜榨橙汁,容茜嘱咐家政嫂特意为她榨的。

    容茜看着在身边的丈夫、儿女和朋友,笑容舒心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江有梨也举杯,和林听的拿捏有度不同,她对江和良和容茜说话时总带着十分敞亮的撒娇,那是一种长期成长环境下养成的习惯性语气:“妈,生日快乐,祝你天天开心,年年美丽!”

    容茜笑得合不拢嘴:“你这丫头。”

    席间长辈们什么话题都聊,从我家到你家,优秀的孩子永远是家长们谈论的中心。

    “向礼啊,你调去宣城这么长时间,在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合眼缘的女孩子啊?”容茜关心道。

    作为曾和盛太太单独和盛向礼聊过这方面话题的人,她这句话意有所指,说着扫了一眼江有梨。意思当然是希望没有。

    江有梨持着刀叉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。

    指甲轻轻剐蹭掌心。

    盛向礼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女孩儿力道微松,垂着眸,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没有已经是最好的答案。

    总比有,却不是她要好。

    想着,她想往常一样活跃气氛道:“妈,你怎么对向礼哥的人生大事比对自家孩子还关心啊?我也不小了,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的感情状态?”

    容茜:“去,你才多大,听听也是,你们俩啊,我都还没疼够呢,哪儿能交给别人。”

    或许是今天气氛太好,容茜带着试探,将两个女儿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林听笑了笑,没有特别的反应。

    江有梨笑容微敛,却也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这样的日子,她们能说什么呢。

    盛向礼在这时起身离席。

    再回来时,他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礼盒——里头是一套十分精美的西式茶具。

    容茜每天都会喝下午茶,她对茶很挑,一定要是大吉岭红茶,除了大吉岭红茶一概不喝。

    因而对茶具也很讲究。

    容茜满面惊喜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托人特地定制的,”盛向礼微微笑道,“容姨,生日快乐,希望您喜欢。”

    “喜欢,当然喜欢!向礼,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盛向礼笑笑,在容茜将茶具交给家政嫂先搁置一边时,他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说:“对了,我听说听听给您准备的礼物忘记带了?那这套茶具就算听听一份吧,您别怪她。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饭桌上寂静一瞬。

    一份礼物,挂着两个人的名义,这实在有些暧昧。

    林听看见江有梨面色怔愣,抬眸直直望过来。

    余光里,盛向礼温润浅淡目光不经意似的缓慢往她的方向游走一遭。

    “——从小到大容姨照顾我颇多,我怎么说也算听听和有梨的半个哥哥,”在一片安静中,盛向礼道,“没提醒她注意别落东西,我也有一份责任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又将方才的暧昧痕迹擦得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两方家长神色各异。

    几秒后。

    “这样啊,”容茜笑道,她盯着盛向礼,眼底深处却闪过若有所思,“真是让你费心了——听听,快谢谢你向礼哥哥。”

    林听努力忽视江有梨的视线,镇定道:“谢谢向礼哥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,”盛向礼说,“下次别再丢三落四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。

    盛太太和容茜在客厅聊了会儿天,和盛先生一起离开。盛向礼则在饭后就赶机场,医院排班紧凑,他明天一早就要去接班。

    忙碌一天,林听回房后累得直往床上倒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,发现江有梨那个很醒目的恐龙梨子头像跳了上来。然而点进去却是:

    【“大怪梨”撤回了一条消息】

    林听:【?】

    大怪梨:【手滑。】

    林听:“……”

    林听想了想,慢吞吞发过去一句:【我跟向礼哥没关系。】

    这么说好像不够,她又道:【我不喜欢他。】

    许久。

    大怪梨:【跟我说这个干什么,关我什么事。】

    林听咬了咬大拇指,决定雷区蹦个迪:【你不是喜欢他吗?免得你误会。】

    对方没回。

    林听翻了个身趴在床上,给江有梨又发过去一个问号——红色感叹号醒目地在她的绿色对话框前点亮:

    【消息已发出,但被对方拒收了。】

    林听:“?”

    过了两分钟。

    提示音一响。

    大怪梨:【你最好别做多余的事,向礼哥喜欢谁跟我也没关系。】

    大怪梨:【多管闲事。】

    林听“唔”了声,回她:【我才懒得多管……你又不给我钱。】

    “正在输入”闪了十多秒。

    大怪梨没再回。

    林听撇撇嘴,起身打算去卸妆解发,该睡了。她明天上午回宣城的飞机。

    张念媛考虑到她来回奔波,怕她状态受影响,准许她明天下午再回去跟排练。多了半天的假。不然她今晚上恐怕得跟盛向礼一路。

    裙子拉链儿刚拉下一半,微信提示音叮咚一声。

    她以为还是江有梨,结果是池故。

    咕咕:【能接电话么。】

    明明只是一句文字消息,林听却莫名反射性地把裙子拉链儿又拉回去了。

    他进她房间的那个视频,后劲儿实在有些大。

    林听:【能。】

    回复她的是一通来自“咕咕”的电话。

    江家这个特殊的环境,让林听有一种顶风作案的感觉,小心地接起:“喂?”

    也许是她的谨慎略明显,电话那头顿了顿,才响起声音:“不方便?”

    “没有,方便的。”

    这时那头背景音里广播的声音远远传过来:“前往宣城的各位旅客请注意,您乘坐的……”

    ——前往宣城?

    林听问他:“你不在宣城吗?”

    “嗯,”池故应该是在往外走,背景音里广播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刚到临城。”

    林听愣了愣。

    “所以,你现在方便拿个外卖么,”池故说,“外卖员正在给你配送礼物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池咕咕,一个能坐飞机来给你送货的敬业的外卖小哥

    请给个五星好评谢谢

    第37章

    37

    池故这一通电话把林听砸得有点懵, 她短路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:“礼物?什么礼物?”

    “你给你妈准备的生日礼物,”池故说, “不是忘拿了么。”

    林听捋了一下,不可思议:“你……就为了这个来一趟临城?”

    “没有,顺便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噢。”

    池故拦了辆出租车,低道:“但是这个外卖拿不拿, 你随意。”

    林听却并不觉得可以随意。

    她听见那边有第三个声音在问:“帅哥, 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池故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林听捏着耳尖,报了一串地址。

    末了,她强调:“你到大门口给我打个电话就可以了, 我出去找你。”

    池故“嗯”了一声, 接着发出一声气音的笑,说:“我还真像个送外卖的。”

    这边离机场有些远, 过来得将近一个小时。

    林听挂了电话,坐在床边数着墙上时间。

    容茜一般休息得很早, 江和良不一定,公司事情多的是时候,他可能会在书房忙到很晚。弟弟们——如果高考还没结束, 他们也会睡得很早, 但现在是三个月的大放风时间,难保他们不会在房间里当夜猫子。

    待会儿池故来了,她得想办法不被人注意地溜出去。

    四十分钟后,池故的电话打来:“我到了。在大门口。”

    林听:“你稍微……等我一下。”

    她拿上钥匙,看着房门有些视死如归地深呼吸一口。

    走廊上只剩一盏壁灯亮着, 夜晚的黑暗笼罩下,房子里已全然没有白天的喧哗热闹,空气中只残余一丝奶油蛋糕的甜腻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