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不能让刚清醒的老人家自己爬起来喝。宗默两手并用去扶他,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管子,还立起柔软的枕头让他靠着。

    忙完之后,宗默才从掀起的被角下看到一排机械按钮。

    对了,他在电视里看过,医院的床一般都能自动折叠升降。

    这样高级的医院,不大可能需要他采用这样原始的照顾方法。

    宗默:……

    假扮护工从第一步就露馅可还行,还好今天假扮的不是孙媳妇。

    但阮池说过他爷爷老眼昏花,应该……看不清吧。

    阮老爷子确实没产生疑心,放心地喝了几口他递过来的水。

    宗默关心道:“您慢点喝,别呛到了。”

    话刚说完,就呛到了。

    咳得撕心裂肺,脸一下涨成猪肝色。

    宗默头皮一阵发麻,生怕自己照顾不周害得老人家归心,手忙脚乱地为他抚背。

    安抚了一会后,阮老爷子缓缓平复呼吸。

    宗默微微放心,准备出去叫阮池过来,老爷子却先问道:“你是小池新找的护工?”

    承认也不是,不承认也不是。

    宗默想了想,含糊道:“嗯……他出去接电话了,我去叫他?”

    阮老爷子这才抬起眼皮,犀利的眸光扫向他的脸,笃定道:“你不是护工吧。”

    宗默:?

    说好的老眼昏花呢?

    从好的方面想,也可能是因为他帅得远远超过一般的护工。

    把这话当作夸奖,宗默稍稍缓解紧张,可老爷子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:“是小池带你来的?”

    宗默:……

    阮老爷子不愧是他阮总亲爷爷。

    冷汗不断在后背上爬,麻麻痒痒,宗默咽口唾沫,继续含糊:“嗯,我去叫他进来?”

    “他忙完了会自己回来的。”阮老爷子说。

    宗默彻底没了辙。

    老爷子刚醒来,嗓音还嘶哑,话却不少,喃喃自语似的轻声说:“他居然把你一个人留在我这里……”

    宗默没听清,以为老爷子有什么要求。前一秒还想跑,这时又凑回去,认真聆听:“嗯?您说什么?”

    阮老爷子只问道: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宗默在心里自我介绍:是想当您孙子老公的金丝雀。

    老爷子可能会垂死病中惊坐起,将他爆揍一顿看清自己几斤几两。

    宗默重新在床边坐下,双手握拳放大腿上,乖巧地说:“我叫宗默。”

    大概是说太多话费劲,阮老爷子只择出一个关键字来重复:“是?”

    宗默:……

    伺候阮总这么久,他当然听得懂,这是要刨根究底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我是个演员,今年二十二岁。”宗默拿出自己的手机,展示给所谓老眼昏花的人看,“您看,这是我的微博。”

    没骗您!

    阮老爷子蹙眉,似乎仍对他的回答不满意。

    宗默在心里默默揣摩,怀疑老爷子想问的是他和阮池的关系。

    老爷子却没追问,也可能是从他的职业猜出了所以然,突然悠悠叹口气。

    宗默:?

    为什么叹气?

    阮总怎么还不来救他出去?

    宗默想着,偷偷往门口瞥过去一眼,只听一旁的老爷子又开口道:“小池第一次带外人到我这来。”

    宗默:……

    倒不是第一次,大年初一就带男扮女装的金丝雀来过。

    早知道这次也穿女装了,假扮儿媳妇总比不干不净的男明星好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宗默时不时偷瞄门口,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嘈杂响动。

    似乎是有好几个人在交谈,声音渐渐及近,混杂在一起的不同声音也剥离开来,音量远远超过医院允许的分贝,清楚地传入隔音极好的房间里。

    “阮池,你就是这样跟你大伯说话的?!”一个浑厚的男生压抑不住怒气地喝道,“你给我让开,爸!你看看阮池啊!”

    “你他吗给我滚。”

    宗默一愣,半晌才确认这句粗口是阮池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如果不是被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气的,爷爷能到现在还不醒?”阮池嗓音极冷,“所以你现在来是打算把爷爷气死,然后好继承他的财产?”

    宗默:……

    老爷子就算再疼爱小孙子,听到他把自己的死挂在嘴边,以及辱骂自己的亲儿子,那也会生气的吧。

    宗默小心地看向老爷子,发觉他神色自若,只是灰白的眉头微微拧着。

    像这样的传奇人物,确实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。

    “医生不是说爸早该醒了吗,为什么他到现在还不醒?我看,我有不少事得好好问问你,阮池。”

    男人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,数落完毕又连着喊了好几声爸,并唾骂阮池是个混帐东西。

    宗默:?

    原来真实的豪门是这样的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