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斯言知道江瑭并没有离开,他能隐约听见少年紊乱的呼吸声在门后响起。

    片刻后,祁斯言在心里叹了口气,起身走向卧室门口,一把拉开了房门。

    门外的少年惊诧地抬头,有些磕巴道:“祁、祁哥?”

    祁斯言嗯了一声,装作刚知道少年没睡的样子问:“这么晚了还没睡吗?”

    他扫了一眼身前人,对方还穿着他那套宽松的居家服,领口显得有些大,露出他脖颈一侧那颗醒目的红色小痣。

    再往下一看——

    怎么连鞋也没穿?就这么光着脚在他门口站了这么久?

    祁斯言皱了下眉,后退了两步,示意少年往前走一点,踩在他房间里的地毯上。

    “我睡了的,只是又醒了。”江瑭往前小心翼翼地迈了一步,眼神不自然地瞟开,声音也低了下去,“我只是……做噩梦了。”

    祁斯言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孩子,竟然还学会撒谎了!

    要不是刚刚还在和江瑭互相披着马甲聊天,他说不定真就信了对方的解释。

    什么做噩梦?分明就是被【。】的话影响到了,这是想来寻求他的安慰吗?

    但祁斯言没法拆穿江瑭的谎言。

    他只能顺着少年的话问:“做什么噩梦了?”

    江瑭抬眸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垂下眼睫,轻声说:“我……梦见祁哥你走了,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,就和我父母一样。”

    借着手机屏幕昏暗的微光,祁斯言看见了少年微红的眼眶。

    就像是哭过一样。

    祁斯言怔了怔,握着门把手的手用力蜷紧,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。

    ——就像他父母一样。

    这孩子害怕的,原来是这个吗?

    不是怕他是渣男,不是怕他不喜欢他,而是怕他和他的父母一样,把他一个人留下来吗?

    祁斯言垂下眸子,胸口愈发沉闷起来。

    在面对这样的少年时,无论是谁都无法说出过分苛责的话。

    江瑭已经足够懂事和乖巧,他没有做错任何事,无论是变成新生血族也好,得了奇怪的罕见病也好,对他产生喜爱的感情也好。

    都不是他的错。

    祁斯言嘴唇动了动,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江瑭,因为他做不到承诺‘绝对不会离开’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好在对方似乎也并没有从他嘴里得到一句承诺的意思。

    少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,原本轻蹙的眉便松开些许,仿佛只是看到他,就能让他感觉到足够的安全感一样。

    祁斯言喉结轻动,却没办法回应这样全身心的依赖。

    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。

    片刻后,还是江瑭先打破的这片沉默。

    “抱歉祁哥,这么晚还来打扰你。”少年轻声说,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过来看一眼,没别的事,这就回去睡觉了。”

    江瑭抬眸,冲男人露出一个柔软中带着丝勉强的笑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次卧的房门关上前,少年的声音从门后传来:“祁哥晚安。”

    祁斯言: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咔哒一声,次卧的房门彻底合上。

    祁斯言在主卧门口站了许久,直到次卧门缝里最后一丝隐约的微光也熄灭后,他才关上了主卧房门。

    对于他来说,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两人之间的相处依旧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仿佛那天夜里,少年‘做噩梦惊醒’后去找他,只是祁斯言做过的一场梦。

    数日之后,祁斯言手机上的特殊提示音又响了。

    是【伪装生姜】发布了新的朋友圈。

    祁斯言点进去看了一眼,发现对方这次发的是一段视频。

    【新风格的新视频,还希望大家能多多提意见[捧脸期待jpg]】

    下方配的视频封面中,少年祭司立于祭祀台上,只露出一个纤瘦柔韧的背影。

    很显然,这条视频就是祁斯言上次帮忙拍摄的视频成片。

    ——发到朋友圈,却没有单独发给【。】吗?

    祁斯言不死心地点开他们的聊天框看了一眼,他们之间的对话还停留在少年的那句‘下次再说吧’。

    还真的是下次再说。

    压根就没有下一次了。

    祁斯言退出去给【伪装生姜】的新朋友圈点了个赞,正准备点开视频看时,手机又是嗡的一声。

    是少年在这条朋友圈的下方回复了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【伪装生姜】: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提议,我会继续改进哒[比心jpg]

    祁斯言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突然反应过来,对方把视频发到朋友圈,还回复这样的消息……

    是不是说明,当时江瑭为了测试新风格,并不是只加了他一个人的好友?

    祁斯言的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。

    但再复杂也没用,他知道这是他自己‘作’出来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