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他踏进这座边城开始,苏肆就不认为他还能看到一个活人。

    所以这个小男孩出现后,苏肆也没把对方当成活人来对待过。

    一个空城,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孩子,还是一个活着的小孩子,绝不可能。

    只是之前这小男孩没有攻击他,他瞧着也没什么危险性才会跟过来。

    小男孩嘴角动了动,他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没有,我是活着的,我是活人!”他结结巴巴的说道,但却更像是遮掩着什么。

    苏肆回头看了看,发现天色有些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这空城太过蹊跷,晚上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事,他不宜继续留在城里。

    到时候等临渊仙宗的人过来了,再一同进来调查也不晚。

    想到此,苏肆转身准备出城了。

    但谁知那小男孩却拦住了苏肆,“你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出城。”

    小男孩或是有些急了,他结结巴巴的问道,“你,你也要走吗?”

    苏肆点点头。

    小男孩看起来都快哭了,他一跺脚,然后背过身对着苏肆说道,“那你走吧,走了就千万别回来了!”

    苏肆看了他一眼,这才转身出城。

    等到苏肆离开了,小男孩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。

    四周有黑影缓缓游过来,却被他一脚踢开。

    他看着手中的小瓷瓶,打开一口就将里面的仙露喝得干干净净,一滴都没剩下。

    而苏肆则是在边城外面不远处找了个山洞先安顿下来。

    他查看了给临渊仙宗发送过去的玉筒信息,却并没有收到回信。

    是那边还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吗?

    还是中间出了什么意外吗?

    苏肆又取出另一个玉筒,这是传给他师尊的。

    玉筒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尘字,而他玉筒上面则是一个肆。

    是他跟师尊之间特有的传递玉筒。

    苏肆的指尖在那个‘尘’字上滑过,却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传递消息过去。

    他不希望让他的师尊认为,他是个什么事都办不好的人。

    他已经,让师尊足够的伤神了。

    下意识的,苏肆又想起了白玉尘的身份。

    他的师尊明里暗里都告诉过自己,他不是人类。

    那么,他师尊会是什么东西?

    妖兽?

    灵兽?

    或者是什么鬼魅?

    他师尊是有尾巴的,可有尾巴的东西太多了。

    他当时也没有看清他师尊那是条什么尾巴。

    苏肆想起在镜花水月里面被那东西缠绕的感觉,很冰凉,也很有力。

    上面还有鳞片,似乎也很长。

    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有点湿润的样子。

    是蛇?

    还是蛟龙一类?

    苏肆无论如何都猜不出来。

    但是他却很是在意。

    他当然不会将白玉尘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,可却就是很在意。

    无比在意。

    苏肆指尖又摩挲着那个‘尘’字,目光逐渐移到了食指上的半尾知秋灵鱼戒指上。

    想了一会儿,苏肆还是垂下了目光。

    他想,无论师尊是个什么东西,但那都是他的师尊。

    永远都是。

    而且他的师尊,一直以来似乎都太过孤独了。

    永远一个人独居在雾峰之上,看着云雾聚散。

    看着云雾的时候,他的师尊心里会想些什么呢?

    会有所思之人,还是会有所惆怅之事?

    斗转星移,沧海桑田,那样漫长的时间,他的师尊是如何度过的?

    苏肆不知道,但却很想知道。

    那样的师尊,又是如何熬过这一年又一年的时光呢?

    雾峰

    白玉尘又站在后峰之上。

    夜里的风很冷,吹起他的发丝,有一些挡在了眼前,白玉尘却似乎并不在乎。

    他在看着远方,又或者什么都没看。

    其实白玉尘没有告诉苏肆的是,在苏肆来到雾峰后,一旦苏肆离开雾峰,白玉尘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等着对方回来。

    他的确孤独,除了孤独外更多的是寂寞。

    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男人,怎么可能会不寂寞呢。

    但白玉尘并不贪恋。

    他没有俗世那些肮脏的心思以及念头。

    如果没人配站在他的身侧,他就宁愿身侧的位置一直空着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骄傲,也是他的原则。

    他不会贪恋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暖。

    因为太虚无缥缈了,那些东西并不适合他。

    白玉尘吐出一口气,他垂下眼帘,看上去更加的寂寞了。

    而这时,他脑海里面却想着的全是苏肆。

    他回味着拥抱着对方的温暖,还有对方的清香。

    他很欢喜。

    可他却没有告诉他的弟子。

    因为他认为不该让对方知晓。

    苏肆的确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,可同时心思也很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