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忱接过话筒,缓缓唱了起来:“徘徊过多少橱窗,住过多少旅馆,才会觉得分离也并不冤枉,感情是用来浏览,还是用来珍藏,才让日子天天都过得难忘……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胸膛,让上次犯的错反省出梦想……阳光在身上流转,当所有业障被原谅……你不要失望,荡气回肠是为了最美的平凡……”

    林夕沉郁深情的歌词,伴随着陈忱低哑的声音,回荡在空间里,月蓂看着他,沉浸在那首歌的意境里。

    陈忱唱完,拿起啤酒瓶猛喝了两口,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坐在陈忱不远处的一个女同学搬着小凳子凑过来,用手指扯了扯陈忱体恤的衣袖,说:“你唱得也太好听了吧,陈忱,我都听傻了。”然后,她顺势从月蓂的爆米花桶里拿出一颗爆米花,就要往陈忱嘴里塞。

    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,陈忱一秒甩开了那个女生的手,他一副“懒得理你”的表情,跟那个讲话嗲嗲的女同学说:“少拍马屁,坐远点儿!”

    说完,他又转头看了月蓂一眼。

    月蓂全程没说一句话,她放下那盒她吃了三分之一的爆米花,狠狠瞪了陈忱一眼。

    她也不知道为什么,陈忱明明什么也没做,到底是什么让她这么生气?况且,就算他做了什么,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。

    “仅此一份儿”的生日歌。

    “陈忱,你可不可以,给我唱一首生日歌……”

    天知道月蓂是搭错了哪根神经,为什么在她18岁生日这天,她醒来的第一件事,竟然是给陈忱打电话。

    听筒那边,陈忱像是刚睡醒似的,声音沙哑着问:“你生日啊?”

    “嗯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等一下,我穿件衣服。”陈忱说。

    月蓂愣了一下,心想,“唱歌跟穿衣服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?”

    陈忱的呼吸声,顺着听筒吹进月蓂的耳朵,月蓂瞬间接收到了空气里暧昧的小火星,紧接着,她又听见电话那头陈忱伸懒腰时那个拉长尾音的“嗯~”。

    一瞬间,月蓂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。要不要这样,这简直——简直是□□裸的勾引!

    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,陈忱在电话那头怪声怪气地叫她:“hello~”

    “在呢在呢。”

    “生日歌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陈忱“咯咯”笑了两声,“怎么办,我有点儿紧张。”

    “你紧张什么?你可是麦霸,歌神哎,陈医生。”月蓂提起昨天陈忱唱的那首陈奕迅的《爱情转移》。

    “能不紧张吗,我从来没给女孩子单独唱过歌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月蓂一听,那更要享受一下这个“仅此一份儿”的待遇了。

    “没事儿没事儿,凡事总有第一次嘛。”她欢快地说。

    陈忱清了清嗓,阴阳怪调地唱了起来:“祝你生日快乐,祝你生日快乐,祝你生日快乐,祝你生日快乐。”

    他唱完,月蓂立马故作很嫌弃地说:“诶,太应付了吧,竟然还跑调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说紧张,你还不信。”

    “陈忱,你可不可以——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嗯——那个,我妈叫我吃饭了,先不跟你说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喂,喂喂——”

    月蓂也不是想故意捉弄他,只是那后半句话,根本就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,既然是幻想,不如就留在她18岁这一天,留在这个美好的、梦幻的、像泡沫一样的早晨。

    18岁的她,怎么也想不到,那个她以为一触就破的泡泡,竟然会有落地开花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直到十年之后的那个生日,她才对陈忱讲完那后半句话——“陈忱,你可不可以,以后每年都给我唱生日歌?”

    我看过你给他发的短信。

    某天晚上,月蓂登录qq,看见班级群里聊得热火朝天,她忽然想起,陈忱和刘洋的qq好友她都没有,就顺手申请了“添加好友”。

    等她洗澡回来,发现好友申请通过了,陈忱的对话框里闪动着一排“吐舌头”的表情,她也回了一排表情。

    “他在网络上竟然是这么少女心的风格?”月蓂正纳闷,对话框里“滴滴滴”弹出一行字:“呃,我不是陈忱,我是林梦楚,嘻嘻。”

    月蓂瞬间僵住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,对方又发了一个“可爱”的表情,“你可能不知道我,但我听过你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她竟然知道我?”月蓂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
    “呃,是嘛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陈忱女朋友吧。”

    月蓂连着打出两行字,心里胡思乱想,“她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?还有,她都知道些什么?”

    对话框上方显示“正在输入”,月蓂屏住呼吸,想看看她还会说点什么。

    “他去打台球了。”短短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哦哦,那你没一起去吗?”

    “都是男孩子,他不让我粘着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是我想多了?或许她只是登录了陈忱的qq,碰巧看到了我的申请信息,就礼貌性跟我聊几句。她对我的了解,也仅限于是‘陈忱的高中同学’。”月蓂怀着侥幸心理暗想。

    “我看过你给他发的短信,嘿嘿。”林梦楚说。

    “天呐!”看来她没想多。这话她该怎么接?月蓂竟然有一种作贼心虚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你是说?”月蓂试探性地回了句。

    “嗯嗯。不过你别紧张哈,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就是觉得,你是个好姑娘,不像别的喜欢陈忱的女孩,特烦人。”

    “好姑娘?她什么意思?”月蓂有点懵逼,“这不符合剧情啊。难道说,现在连‘好人卡’都是流行女朋友代发了吗?”

    “嘿嘿。”月蓂学她,发了个“害羞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我用我自己的qq加你,可以吗?”林梦楚问。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

    月蓂通过了林梦楚的好友申请。

    “我听陈忱叫你月蓂,我也这么叫你吧。”林梦楚说。

    “好啊,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?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叫我楚楚,嘿嘿。”

    “楚楚?”月蓂突然想起,“陈忱在一篇满分作文里写的那个千娇百媚、楚楚动人的林黛玉,该不会写的就是她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?喜欢陈忱的小姑娘可多了。”林梦楚接着说。

    “是嘛。”

    “我最不喜欢就是那个沈梨梨,特恶心。前几天还送了他两只兔子,气得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兔子?那两个玩偶,原来是沈梨梨送的。”月蓂暗想。

    “哈哈。”月蓂发了个“大笑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仗着跟他家住得近,动不动就找他,特烦人。”林梦楚说。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处理啊?”

    “我给他立规矩啊。有一次,我一生气,一口气说了好多个‘不许’。不过他脾气还挺好,就‘嗯嗯嗯’的答应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,看来他很听你的话啊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些女生,都被我拉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怕他被抢走吗?哈哈。”

    “才不是,我就是觉得恶心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那样的人,他很专一的。”林梦楚发了个“爱心”,说:“心在我这,嘻嘻。”

    说实话,这样的自信,让月蓂有点儿羡慕,用很多年之后的网络流行语说,就是——“这狗粮,我酸了”。

    “嘻嘻,我很喜欢跟你聊天。我觉得咱俩还挺聊得来的,能成为好朋友的那种。”林梦楚说。

    月蓂发了个“愉快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说真的,喜欢同一个男生的两个女生,能做好朋友吗?”月蓂灵魂拷问了一秒钟,她瞬间得出了一个扎心的结论:“她不反感我,难道是觉得我没竞争力?”

    “我在看毕业相册,刚好翻到你们班,哪个是你呀?”林梦楚问。

    “我在第一排,我不记得我站哪了,我找一下哈。”月蓂从手边的书桌抽屉里翻出那本《c城一中2011级毕业相册》。

    “第一排,左边第二个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啊,我看到你了,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哦。”林梦楚说。

    “呃,你想象的什么样?”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小小一只,哈哈哈,没想到这么高。”

    “呃,我不高啊,就165左右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你长得很古典美女啊,不像北方人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是嘛,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。”

    月蓂忽然想到,她好像见过林梦楚一次,而且对她的长相能记得七八分——短发,单眼皮,很小巧的身材,如果说月蓂是古典江南女孩的长相,那林梦楚应该属于宫崎骏电影里高中女生的样子,偏日系小清新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