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和没想到燕回竟然会将自己扔在这里,然后自己一人离开。

    直到晚上安和入寝,都没有等到燕回回来。仿佛自己真只是来他府上做客的。

    安和带着疑惑,将自己的剑放在床边,在疑虑中渐渐睡去。

    深夜十分,万籁俱寂,就连虫鸟也似乎沉沉睡去,没有一丝动静,偶有微风吹来,藏着一丝花香。

    燕回走到床榻边,低头俯视着安睡的安和。嘴角忍不住弯起,“你倒是睡得熟,反而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他坐在床榻边,深深地凝视着床上熟睡的男子。

    年少时,他便总是做噩梦,梦中有一个男子与他甚是亲密,他只要看到那人就觉得胸口总有暖流涌动,可在梦里,他和那人的结局总是凄惨。无论他如何去做,那人最后都会死在他的怀中,任他痛哭流涕,苦苦哀求,都无法更改。

    他是当今圣上的一母胞弟,身份尊贵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这世间没有他得不到的,可他知道,他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沙砾一般,毫无价值。他想要的,只是更改那个凄惨的梦境。

    为此他遍求世间道士、医师、僧陀,却毫无用处。

    直到几年前,他在市井中遇到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,他原本是从他身边经过,那日却不知怎么,竟觉得那乞丐可怜,将手中的一吊钱给了他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那人嗓音低沉,竟不似普通乞丐。

    让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。

    “贵人可是总是噩梦缠身?”那人抬起头,乌黑肮脏的脸上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。看似垂垂老矣,眼神却十分犀利,没有一丝老态。

    “贵人可信前世纠缠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他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,不惧那人身上难闻的气味,只是想求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“你前世辜负过那人,才会心怀愧疚,难以忘怀。如果想要解脱,就要再找到那人,弥补过错。”说完,那老乞丐就站起身来,拖着一只跛腿,慢慢悠悠地消失在人群之中。

    前世纠缠?心怀愧疚……

    是的,他每每想到梦中那人便觉得心痛难忍,从梦中醒来,竟总是眼角有泪。

    他原先对那老乞丐的话半信半疑,却没想到会碰到眼前之人。

    “安和。”

    他俯下身,低声道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他一唤这名字,就觉得胸口抽痛,难以自已。

    “我是不是曾负过你?让你对我失望至极?”

    “安和,安和……”

    男人离开后,床上的安和猛地睁开眼眸,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。

    蓦地,又闭上眼眸,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。

    他原以打定主意,要忘了穆庚,重新开始。但是老天如同看戏一般,又将穆庚推到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世人总说世事无常,不可尽如人意,这些话在他安和身上好像更是十分应验。

    明月之下,一人站立在高树之上,双眸紧锁着那离开的身影,随后又将目光落在打开的窗楹之上。

    第二日清晨,安和照常起床练功。这习惯他已在檀玄的刻意培养下,牢牢刻在心中。

    清晨露珠悬在草尖,随着剑风,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安和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,他却毫不在意。反复将剑招熟烂于心,才收剑休息。

    “好厉害的招数,没想到你的功夫很是不错。”一人从院外忽然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安和望去,就见燕回微笑地站在不远处。

    “不算厉害,王爷走到院外,我才察觉到。”

    燕回弯起嘴角,“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用个早饭。”

    安和不能拒绝,便同燕回一起吃了早饭。

    吃过早饭,燕回又提出想带他去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两人坐着马车,出了城。马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随后缓缓停下。

    安和耳听着马车外有流水声,他看了燕回一眼,随后拨开车帘,只见一条碧玉色的河流从眼前蜿蜒流过。河边的芦苇絮随风摆动,偶有几只野鸟野鸭在湖面湖边嬉戏。

    “这地方是我无意中发现的,便想带你来玩玩。”燕回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身后响起,安和回头,燕回已靠的极近。

    他伸手推开燕回,自己则跳下了车。

    燕回不以为意,微笑地下了马车。

    “如何?”

    安和看着眼前天高云淡的景色,只觉得一种静谧安详从心底生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你会喜欢。”燕回走到他的身边,轻声说。

    安和不想接下这个话茬,便默不作声地看着碧玉般的河流。

    “我时常会做一个梦,你可有兴趣听一听?”燕回忽然说道。

    “王爷要是想讲,我便听一听。”

    燕回弯了弯嘴角,“这样同我说话的,你还是头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