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具体过程我没资格参加院务会不知道,只是听说开始召集领导开会是要讨论开记者招待会,让大江电视台跟你发表声明澄清真相向陈大夫道歉,后来就变成还是陈大夫违反医院规定停职三个月处理了。”张雅说。

    为什么会这样?

    薄兆莛打电话给孙勇。

    孙勇经办这件事,薄兆莛问,不敢隐瞒。

    出中心医院已是夜里二点。

    薄兆莛坐在车里,用手机打字,庄重地写了声明稿与道歉信,连夜发给杜守波。

    薄兆芬的死在网上掀起狂风巨浪,最早报导相关新闻的大江电视台的微博人气最旺,杜守波还没睡,不停刷官博看网友反应。

    看到薄兆莛发来邮件,打开一看,杜守波差点晕过去。

    “薄兆莛,且不说反反复复会让观众对我们大江电视台失去信任,只说现在的情况,你妹妹在人民医院死了,你发声明捧中心医院的大夫,会让人以为咱们大江收了中心医院好处,中心医院在趁机踩人民医院上位。”

    而且,你那稿子跪舔味儿太重了。

    这话杜守波没说。

    怕惹恼薄少爷。

    “新闻单位的职业操守是实事求是,顾虑那么多别做媒体人。”薄兆莛冷冷道。

    “我这是为你好,也是为中心医院跟陈大夫好。”杜守波分辩。

    “电视台发不发?不发我个人微博发。”薄兆莛不容他讨价还价。

    话说到这份上,杜守波能不发吗?

    陈纯然这一晚睡得很不好。

    一整晚都在火海里挣扎。

    通红的火光,滚滚黑烟,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刺鼻气味,噼噼啪啪物体燃烧的声音充斥耳膜。

    陈纯然痛苦地挣扎,伸手,拼命想把火海里的母亲拉出来。

    好几次,她触到母亲的手了,却没能拉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火海里痛苦的呻-吟,身体被烧成黑炭。

    她在睡梦里痛苦地不住喊。

    “妈妈!妈妈!”

    天明醒来时,陈纯然鼻塞头重,走路摇晃,镜子里的人面青唇白像女鬼。

    陈继军接连不断打了几通电话。

    陈纯然没接。

    他又发来了微信。

    搬新家,今天进宅大喜,让陈纯然回去。

    后面跟了个地址。

    陈纯然瞥一眼地址,不是给陈昊阳买的那栋别墅,不过,在同一个小区内。

    看来,父亲很有钱,比她能想像得到的还有钱。

    陈纯然把手机扔到一边,吃过早餐,小区溜一圈消食,回家接着做体能煅练。

    许桐十点过来敲门。

    陈家进宅,许瑞琳的娘家人也受邀参加。

    “然然,你陪我一起去行不行?都知道咱俩在交往,这种场合不一起露脸都不像在交往,回头又唠叨得没完要我去相亲了……”

    许桐大着嗓门嚷嚷,比五百只鸭子还呱噪。

    陈纯然被吵得不得安生,不得不答应:“去可以,吃过饭就走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没问题,我也不喜欢那种吵吵闹闹的场合,一大帮人,女的攀比首饰衣服,男的一个个挺着啤酒肚,谁肚子大谁就有钱似的。”许桐哼哼。

    陈纯然莞尔。

    许桐开着一辆吉普车。

    这年头开吉普的年轻人跟恐龙一样稀有。

    车的尊容还很……很是令人侧目。

    车身和轮胎都是干涸的泥水,车头挡风玻璃的雨刮器上面,也不知怎么弄的,夏天满目青翠,居然积满黄色落叶。

    陈纯然自己开的车门进车,自己系的安全带。

    她没指望许桐绅士风度地给自己拉车门系安全带。

    半路上经过加油站,许桐开进去加油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后才开了出来。

    加油站搞活动,加油满三百元送一瓶矿泉水,他加了一百五十元,死乞白赖跟加油小妹磨嘴皮子,非要人家送他一瓶水。

    “有这工夫磨嘴皮子咱们都开到家了想喝多少水没有?再不然,你就加三百块就是,我看油箱空了,加三百块也能加上。”陈纯然说。

    “那可不行,我加一百五,要了一瓶水,送你回来时我再进去加一百五,又能得到一瓶水。”许桐两眼放光,哈哈大笑,兴致勃勃讲占便宜技巧。

    陈纯然无语的紧。

    路口,红灯,停下来等绿灯的空当,一个坐在木板四轮车的无腿残疾乞丐划拉着地面过来,停在副座门外,举起日晒雨淋暗黑嶙峋一双手。

    陈纯然拉开背包,零钱还没掏出来,一张粉红百元大钞递到她眼皮底下。

    “我这有钱,你拿给他。”许桐说。

    陈纯然两眼瞪圆。

    “怎么啦?”许桐不解,催她:“快点递给他,绿灯了。”

    车子过了红绿灯路口,陈纯然忍不住说:“一百块可以买好多瓶水,你舍得给乞丐一百块,干嘛要为一瓶水磨那么久嘴皮子?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一样呢!”许桐也很惊奇,“给乞丐钱是做善事,要水是占便宜,有便宜不占是傻瓜。”

    陈纯然缄默。

    人类不要试图和不同物种动物交流。

    第24章

    四百多平的白色三层欧式风情小楼,楼前一百多平的入户庭院,楼后还有小花园。

    经过陈继军排场盛大的再婚婚礼,陈纯然已做好心理准备,参加一个衣香鬓影豪门聚会,到了门外微有意外。

    院子里停的车辆不多,只有七八辆,没有豪车。

    进门,屋里七八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陈昊阳不在,年纪大的只有四人,陈继军跟许瑞琳,还有许桐的父亲许国朋跟母亲霍双铃。

    许国朋一双细细的三角眼,精明外露,在陈继军公司里做财务主管。

    霍双铃是家庭主妇,白净面皮,圆圆的胖脸,模样和蔼。

    陈纯然未开口,她已从沙发那头迎过来,亲热地拉起陈纯然的手,关切地说:“然然看起来又瘦了,得注意身体,要是有空跟阿桐回家来,我煲汤给你补一补。”

    伸手不打笑脸人,陈纯然僵硬地笑了笑,说:“谢谢阿姨!”

    霍双铃满意地笑,回头对陈继军道:“然然就是懂事,真是好孩子。”

    陈继军干笑。

    许国朋凑趣说了几句。

    许瑞琳一言不发,翘着兰花指用牙签挑芒果丁吃。

    “姑姑,姑丈。”许桐大着嗓门喊了一声,转头跟那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说笑。

    陈纯然走到沙发静静坐下,听许桐跟那些年轻人说话,才知道今日不是进宅正日,昨天已设宴了,今天只是亲近的年轻一辈聚会。

    来的那些人都是许家的亲戚,堂亲或是表亲,没有陈家这边的。

    母亲去世后,陈纯然沉浸在丧母的悲痛中,没跟亲人来往,到了后来,也不知是人为还是走得少自然疏远了,少少几次家族聚会,出席的都是许家亲戚,不见她妈那边的亲戚,也不见她爸的。

    她妈是独女,外公外婆已去世,亲戚也只是堂亲或表亲。

    对此,她也没在意。

    片刻的走神,只听那群年轻人齐声叫好,而后,众人纷纷掏出手机搁到茶几上。

    “然然,掏啊。”许桐催陈纯然。

    “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到花园里烧烤,一边玩问答游戏,手机交出来不准上网搜答案。”许桐兴致勃勃说。

    陈纯然对什么问答游戏不感兴趣,不过,看样子是年轻人聚到一处,能不看许瑞琳那张脸也轻松些,默默掏了手机搁上去。

    小花园里已备了烧烤架和食材。

    年轻人们似乎很兴奋,拿食物烤,一面玩问答游戏。

    陈纯然不吃烧烤,瞥一眼,端了盘子装了水果和餐后茶点走到角落坐下,一个人慢慢吃。

    许桐跟一帮年轻人嘻嘻哈哈玩得痛快。

    厅里头,年轻人出去后,许瑞琳扔了牙签,对霍双铃和许国朋说:“你俩去楼梯后可以看到园子的窗户悄悄看着,有人回来了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霍双铃呆了呆,许国朋拉她:“还不快走。”

    夫妻俩走到窗前,霍双铃悄声问:“要咱们盯梢谁?然然吗?”

    “除了她还有谁。”许国朋嗤道。

    “瑞琳要做什么?不是我说,她做的实在也够了,人家亲妈还没去世就跟人家爸勾搭上,小姑娘才十五岁就扔去学校寄宿,真狠心。”霍双铃悄声说。

    “没有她的狠心,咱家能有今日。”许国朋狠狠瞪她。

    霍双铃不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