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着这三句台词三个镜头,薄兆莛连吃饭喝水都顾不上。

    中心医院交来出演名单,病人是三和集团指定的林敏母子和刘影,以及李根妻子,医护共十人,没有陈纯然的名字。

    薄兆莛懵了,打电话给负责跟三和接洽的覃清。

    “出演医护名单最初有陈大夫,她拒绝了。”覃清说。

    烧伤科办公室里,众人忙忙碌碌,陈纯然坐在电脑前,紧盯着显示屏,轻蹙着眉,打几个字,沉吟一会儿。

    她在做林润的手术方案。

    林润冻伤的坏死痂皮清除处理了,健康肉芽出现上皮形成,需尽早植皮,之前林敏一直拖着没签同意书没交费,眼下费用到账,林敏签了手术同意书,最近几日就要做手术。

    年纪太小了,此前数次发生并发症,手术风险极大,不得不细致到每一个环节。

    薄兆莛进门。

    严俊赞叹:“薄兆莛,你审美观真好,穿得真好看,哪买的衣服?我去买一套同样的穿。”

    陈纯然打字的手顿住。

    抬头看去,先看到半敞半露的胸肌,鹅黄色真丝和尚领印花衬衣,衣领开口直至肚脐眼上方,胸肌紧实,线条流畅,犹抱琵琶半遮面,更加诱人。

    往下看,衬衣下摆扎在裤子里,白色纯棉九分阔腿裤,裤腰荷叶边,细带系着,外面一件宝蓝色风衣,陈纯然看一眼,觉得骚,看两眼,觉得很骚,看第三眼,觉得薄兆莛如果去夜店接客,肯定是头牌,客人前仆后继应接不暇。

    薄兆莛矜持地笑着,想措词。

    “严俊,说你不长眼真不长眼,薄少的衣服你买得起同款?你一年工资不吃不喝买片衣角。”方卉嗤笑。

    “不是吧?就几片布这么贵,那我还不如裸奔算了。”严俊大叫。

    陈纯然忍不住噗哧一笑。

    众人笑得东歪西倒。

    方卉鼓掌:“有请严大夫裸奔,大家热烈欢迎。”

    严俊吭哧喘粗气红着脸遁了。

    薄兆莛绽起嘴角上挑三十度的完美笑容,大长腿迈着模特步子,款款走到陈纯然办公桌前。

    面对面,陈纯然更清楚地看清半敞的衬衣里头的风景,瞳仁骤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薄兆莛按着桌面,半弯腰,“为什么你不出演公益宣传片?”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要演?”陈纯然反问,专注看他,黝黑的眼眸,清清冷冷。

    薄兆莛有些热,上一次见面过去好几天了,那双眼睛仍是那么冷,却更好看了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明摆着的吗?”他说。

    理所当然的事。

    没有理由,只是这么认定,天经地义。

    陈纯然不瞬不瞬看他,在他英俊的脸又成大红蕃茄时,低下头,边打字,边淡淡说:“我不喜欢作秀。”

    “作秀?”薄兆莛呆滞,直起身,“你的意思是我做公益是作秀?”

    键盘哒哒响,过了好一会儿,陈纯然说:“我的想法微不足道,薄先生不必在意我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陈纯然,你……你不用这么嚣张,你不就仗着……”

    仗着我喜欢你么!

    后面的话薄兆莛没吼出来,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。

    “我喜欢陈纯然?”

    怎么可能?

    这个女人硬绷绷的言行举止没有一丝女人味。

    还瞧不起他。

    又没品味,一年到头夏天t恤牛仔裤冬天毛衣牛仔裤,土掉渣了,简直辣眼睛。

    那么瘦,一身骨头,摸起来肯定很没味道。

    可是为什么一想到“摸”这个字眼就想摸一摸?

    手痒,身热,呼吸急促。

    薄兆莛转身,快步走,凌乱迫切,好像后面有恶鬼追赶。

    “薄少的脾气真好,被你那样呛也不回嘴。”方卉赞叹。

    苏北若有所思看陈纯然。

    陈纯然把林润手术方案完善确定了,点了打印。

    打印机嚓嚓响,纸张一张一张滑出来。

    陈纯然走过去,收迭起来,看一眼郎泽办公桌,郎泽不在,把方案拿文件夹夹好,搁到郎泽办公桌上,拿起病人病历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方卉叹口气,低头忙碌开。

    “晚上吃什么,我请客。”苏北晃悠到方卉办公桌前。

    “不下班了。”方卉有气无力说。

    “今晚不用你值夜班我应该没记错。”苏北拿起方卉桌上排班表,确定说:“你今晚没班。”

    “主动加班,然后看看撒撒娇能不能让朗主任送我回家。”方卉大声说。

    苏北把排班表搁下,沉默着回了座位。

    林润的手术第二天下午三点开始,过程很不顺利。

    此前为他进行过动脉造影,肢端有血液循环,有活力组织,无需截肢,然而因为没在肉芽创面新鲜时尽快植皮,手术难度大大增加。

    这台手术进行了三十个小时,后来郎泽和陈纯然体力坚持不下去,由孟涛和方卉接着顶上。

    幸而陈纯然在制订手术计划时大胆采用了两套手术班子的方案,另一套班子随时待命,没出现意外。

    方卉从手术室出来,大字形瘫倒会议桌面上,大喊:“我是一条死狗,我要睡一觉,谁也别喊我。”

    苏北看一眼,走到办公桌前,从柜里拿出前几日从家里拿来的一条毛毯。

    “林润有可能发生什么术后并发症?”郎泽平静无波的说话在办公室门外响起。

    陈纯然从座位上站起来:“最怕的是败血症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问你。”郎泽摆手,“方卉,说。”

    方卉从会议桌上飞快爬起来下地,圆头小皮鞋穿反了,结结巴巴说:“败血症。”

    “拾人牙慧。”郎泽眉眼沉沉说,快步走,手里病历夹重重砸到会议桌面上。

    “怎么就是拾人牙慧?同一个病人,会发生的并发症本来就是单选项。”方卉紧盯着郎泽,拍会议桌,不提防拍在病历夹边夹子那一头,掌心生疼,生理性泪水不自觉流出来,觉得丢脸极了,抬手拭,指尖触到脸颊皮肤忽地顿住,鼻腔里假惺惺抽泣两声,任泪水挂在腮帮上,装了楚楚可怜,梨花带雨之态。

    郎泽打着细摺的眉心皱得更紧,定定看她一会儿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朗主任被你吓跑了。”严俊说。

    “呸,是我施展美人计成功,他不忍心骂我了。”方卉成就感爆棚,得意洋洋。

    苏北抿了抿唇,送了一面镜子到方卉面前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女人眼睑浮肿,眼眶青黑,面色青白,嘴唇死灰,眼神诡异的晶亮,脸颊一串泪水,看起来像电视剧里庆幸丧夫,装模作样号啕的黑寡妇。

    “我不活了。”方卉大嚎,痛不欲生。

    “想用什么方式自杀?记得自杀前把你的存款转给我。”严俊嘿嘿笑。

    方卉一个无影腿飞了过去。

    严俊哀嚎,抱头鼠窜。

    第39章

    薄兆莛把自己编写的公益片剧本撕了,让杜守波在电视台里找人当编剧。

    想一出是一出的。

    杜守波觉得薄兆莛像更年期妇女。

    不过不敢批评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薄兆莛跑新闻兴趣缺缺,没有他的新闻稿,大江电视台的收视率跌到谷底。

    台长找了他几次,让他想办法调动薄兆莛的积极性。

    等毕业季招聘几个小姑娘进电视台吧。

    杜守波想。

    以美貌为第一条件,争取招到几个能激发薄兆莛雄性荷尔蒙的美女。

    三月底,公益短片拍摄完毕配乐剪辑完毕,在各媒体平台播出,不知三和背后使了多少力,连红绿灯路口的公示led都在播放。

    中心医院家喻户晓,声誉更上一层楼。

    人民医院声誉跌到谷底。

    罗贵祥召开领导班子紧急会议。

    “再这么下去,咱们人民医院就不是三甲医院而是三流医院了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咱们也拍公益短片,中心医院拍的防火患的,咱们拍预防车祸的,每年车祸患者实在不少。”有科室主任建议。

    “经费呢?经费哪里来?上头卫生局不拔款,医院上哪找这笔钱?”几张嘴同时反驳。

    提议的人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“大家想办法,看看能不能拉到经费,咱们w市不只三和一家公司,不只薄明光兜里有钱。”罗贵祥说。

    众人一起把头埋进胸膛装鸵鸟。

    会议不欢而散。

    四月三号,何笑痊愈出院。

    薄明光通过医务科,公开送了一张一百万元的现金支票酬谢治疗小组的医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