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纯然抬头,视线停在他嘴唇上,他的唇形很好看,不厚不薄,唇线分明,四周浅浅一圈胡茬,很性感,很有男人味,脑子里有迷糊,脱口说:“我想吃海鲜烩饭。”

    “早餐吃汤汤水水的流质食物比较好。”薄兆莛傻乎乎说,紧接着,像得了百万大奖,喜气洋洋,一把拉开车门:“海鲜烩饭也挺好的,东来居就有,我们马上过去。”

    陈纯然没动。

    薄兆莛迟钝的脑袋难得一见地灵光:“我做给你吃。”

    陈纯然沉默,抬脚往回走。

    薄兆莛急促地跟上,上了两层楼,一把扯住陈纯然,“你家里没食材吧?”

    陈纯然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先出去买。”薄兆莛说得飞快,抓着陈纯然胳膊的手却没松开,期期艾艾说:“咱们一起去买好不好?”

    陈纯然没拒绝,也没答应,直直站着。

    “我怕我一会买回来了你不让我进屋。”薄兆莛委屈,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眼神。

    陈纯然下楼,往小区外走。

    薄兆莛快步跟上。

    清晨,小区很热闹,年轻人行色匆匆上班,买菜的家庭主妇提着大袋小袋,还有晨练的老头老太们。

    陈纯然沉默着往外走,没有说话,视线却在每一个拐弯时不经意间落在身边人身上。

    薄兆莛长得很好看,侧脸轮廓线与脖子连成完美的线条,肩膀宽阔坚定,腰线流畅,最好看是那双大长腿,步伐间洒脱优雅,一举一动非常吸引人,一路上,不少女孩投过来粘腻腻的目光,甚至还有中年少妇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的雄性荷尔蒙从骨子里散发出来,不开屏也是一只无比风骚招摇张扬的孔雀。

    陈纯然心口堵了堵,低眉不再看。

    叶佳音上班,薄兆莛和陈纯然进超市,堪堪看到背影。

    他俩居然这么要好!

    总以为陈纯然是冰山,任何男人都不能融化她,没想到……叶佳音闪身躲到超市玻璃门一角,悄悄往里探头。

    薄兆莛和陈纯进往生鲜区走去,两人挨得很近,步调一致,形容亲密。

    叶佳音咬牙,妩媚的眼睛细眯。

    网上指责陈纯然的那些声音有她一份。

    陈纯然这些日子没上班,郎泽不注意护士,孟涛是老好人,另外两位主任医师年纪大了快退休了,不管事,护士长的唠叨她不放在心上,护理工作很多推给张雅,过得好不自在。

    有多快活,就有多不想陈纯然回去上班。

    叶佳音左右看,路边绿化带一棵云杉正对超市,闪身躲过去,拿出手机,调开照机对准超市大门。

    陈纯然和薄兆莛并肩走了出来,薄兆莛手里提着两个购物袋。

    叶佳音飞快按下拍照。

    心事重重的两个人没有发觉。

    叶佳音注册了个微博小号,把照片发给那个最早曝陈纯然罢医那个微博大v。

    大v收到照片,笑咧开嘴,发给几个人看。

    那几个人看过照片,不约而同请他发出去,按他的要求极快给他转了钱。

    这几个人的小号这些天发评论抨击陈纯然都很活跃。

    有北莲被薄兆莛当场曝光那个医生,有人民医院和北莲医院不满薄兆莛的人,有人民医院因没及时给薄兆芬动手术而被停职的高硕。

    薄家跟人民医院的官司还没开庭,不过,可以预见,高硕肯定会被吊销执业医师资格证。

    至于赔偿金,薄明光很有钱,可他一定会开一个极高的金额要让人民医院和“害死”他女儿的凶手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中。

    本硕八年连读,又熬了许多年,论文和上台手术积攒才评上主任医师资格,却因一个偶然前途断送,心中的愤恨无法消除。

    最初那个视频就是高硕拍的发给微博大v号的。

    他那天看到薄兆莛在独峰医院的报导,当即赶去中心医院,开始只想抓薄兆莛短处跟薄明光谈条件换薄家撤诉,在看到薄兆莛很紧张陈纯然后就改变主意了。

    果然,陈纯然被曝光后,薄兆莛使了浑身解数想洗白陈纯然,信誉备受质疑,虽然不明显,不过,网上已有了对薄家不满的声音。

    第45章

    薄兆莛系围兜时,眼角不自觉看陈纯然。

    陈纯然倚着推拉门,眼睛看着他,思绪却跑开了。

    “你走不进他的家庭。”

    郎泽的话在耳际响起。

    陈纯然激凌凌颤了一下:“我在做什么?我居然……”

    上前一步,想从袋子里拿购物清单,还钱,赶人。

    薄兆莛眼角瞥到她走过来,转身,两手抓着围兜系带朝她凑来

    两人的手猝不及防碰到一起,如正负极电流相撞,没有滋滋声响,震动在心中。

    薄兆莛慌慌张张松了系带,围兜不系了,舀米下锅,耳朵先是浅浅的红色,接着通红通红。

    米淘得哗啦响,忘了要倒掉淘米水。

    陈纯然忘了拿购物小票的初衷,呆呆看着他在水里米里翻动的那只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无疑是漂亮的。

    匀润的骨节,白皙干净的肌肤,奶白色淘米水在指缝中流淌,寻寻常常的动作也让看的人无端着迷。

    怎么凑上去贴到薄兆莛背上的陈纯然想不起来,耳朵里只听得咣当一声响,薄兆莛手里电饭锅内胆跌落洗菜盆里,他转过身来,潮红的脸颊,鼻头汗珠细细,嘴唇微张,眼神意外而震惊,紧接着,是醉酒似的迷朦,一双手搭到她肩膀上。

    水龙头的水还在流,哗哗声响,窗外的日光正烈,窗玻璃反射着点点光芒,两人缓缓凑近,近得脸与脸的距离只有一两寸,呼吸交缠,能感受到鼻息的滚烫。

    薄兆莛眩眩晕晕,心脏剧跳,血液汹涌,雄性荷尔蒙沸腾,柔软、粗暴、征服等字眼在脑海里浮起,只是想着,便……兴……奋……了!

    陈纯然在潮湿的颤抖的手抚上自己后颈时打了个寒颤,忽而从迷离中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还你钱。”她退开一步,抖索着去拉购物袋。

    薄兆莛怔住,说不清什么感觉,有失落,有怅然,却不像上回那么难堪,心底某种迷迷朦朦的认知,身上湿淋淋的汗水,衬衣贴在皮肤上,热力没有消退反更高涨,也许是本能,也许是突然开窍,他伸手按住陈纯然颤抖的手,吞吞吐吐,体贴入微:“是我……太急了,你要是……要是不喜欢,我现在就走。”顶着大红蕃茄脸蛋急急往外走,口中说:“我给东来居打电话叫外卖送过来,你记得吃。”

    房门轻细地嗒一声关上。

    陈纯然垂着眼睛,怔怔看着水盆里淌得到处都是的米粒,睫毛细细地颤。

    走回沙发不知是多久后,双腿微麻,精神恍惚。

    海鲜饭送过来,还有一杯鲜榨蜜瓜汁。

    早上在江华医院出来前,江华让人安排早餐了,吃过的,陈纯然还是端起饭,吃了个精光。

    肚子吃得很撑,身体松散无力。

    手机突然响了,薄兆莛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。

    陈纯然迟疑了一下按了接听。

    “海鲜饭吃了吗?”没叫名字,熟稔亲密的口气,薄兆莛的声音柔得滴得出水。

    “吃过了。”陈纯然低声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没了声音,过了一会儿,薄兆莛结结巴巴问:“我……能上去找你吗?”

    他还在楼下?

    陈纯然走到窗前往下看。

    薄兆莛车门边站着,两腿合拢,小学生一样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陈纯然空着的左手捂住脸颊,很热很烫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短暂的安静。

    “那我就不上去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薄兆莛缠缠绵绵说。

    陈纯然想唤他上来,话到唇边打住。

    她害怕。

    未知的未来如幽深的黑洞。

    她从没想到要跟这个公子哥儿发生什么,他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在她的认知里,她和他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。

    病房里,何笑笑呵呵拉着薄兆莛和纪灵灵的手搭在一起的情景在脑海里浮起。

    心沉到谷底,唇边那句“上来吧”飞走了。

    陈纯然挂掉电话。

    电话又响了起来,还是薄兆莛。

    陈纯然不想听,手指却不受控制按下接听。

    “刚才忘了问你。”薄兆莛有些忸捏,“你罢医的原因要公布吗?你不肯跟我说,是不想被人家知道是吧?”

    陈纯然抹了一把眼睛,指腹微湿,微热,低声说:“不想公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