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身着鲜红舞衣的妖娆女子,眉眼间尽是魅惑风情,仿佛多看一眼就要沉溺到无边风月当中去。

    七立在玩偶屋门口,隔空朝他行礼,大人,她想进店。

    看出来了。燕楼上前,丹栀的鬼魂飞快地挣脱身体想要跑出去,但燕楼抬手一抓,阴气汇聚的黑色大手便将她截住。

    丹栀迫不得已,再次爬回了班花的身体。

    她怨恨的瞪着燕楼,满心不甘的哑声道:你要是再来晚一点,我就彻底自由了!

    哦?燕楼微微挑眉,你就算冲破了封印,也逃不出副本,有什么用呢?

    丹栀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燕楼在她身前蹲下来,温柔的问:你想做什么?冲破封印大杀特杀,还是拿到权戒逃出去?

    丹栀沉默一会,忽然妥协认输般柔柔一笑,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带着钩子。

    大人觉得呢?丹栀说,奴家不过想得几天自由罢了,成日困在骸骨里,受那刻骨凌迟之痛,谁不想逃走呢?

    燕楼笑笑,不置可否,是吗?

    丹栀伸手想拽住他的衣袖,但燕楼抬手理了理袖袍,恰好避开了她的动作。

    丹栀动作一滞,她蜷了蜷手指,面带哀怨的说:大人难道如此铁石心肠,半分情面也不肯留么?奴家也只是想免去一些痛苦,才会斗胆开罪您。

    燕楼盯着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,片刻后笃定的说:撒谎!

    丹栀笑容一滞。

    燕楼收敛起笑容,冷酷的问:你究竟想做什么?

    丹栀垂着眼,一副凄苦无助的模样,奴家已经说过了,想逃出封印而已。

    燕楼说:你把我当傻子么?

    奴家不敢。

    丹栀咬死了不肯开口,任燕楼怎么问都是这副态度。

    燕楼站起身,冷漠的垂眼看着她,说:我本来不想影响副本,但你太过冥顽不灵,那就别怪我了。

    丹栀嘴角扯了扯,神色透着漫不经心,她不觉得燕楼能威胁到她什么,除非他宁愿摧毁副本也要杀了她。

    燕楼拿出一枚骨雕,轻轻抬手拉扯出其中的阴气和灵魂碎片,失去力量的骨雕一下子变得黯淡灰白,底部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。

    丹栀面色一白,感受到自己的力量飞快流失,很快要维持不住等级,她的神色终于慌乱起来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是谁给了你信心,或许你觉得就算被抓了,只要我不杀你,你就会有机会逃脱?

    燕楼轻松拽出骨雕里的东西,那是丹栀灵魂的一部分,跟主体意识关系密切,拉扯时的恐慌和痛苦被如实传递给了她。

    可惜,你猜错了。燕楼缓缓将那团黑气放进嘴里,我正缺少食物,十个你都填不饱我的肚子

    灵魂碎片里包含丹栀的一部分记忆,燕楼从中看到了那位雕刻师模糊的面容,还有刻刀落在身上的恍惚痛苦,但他更在意的是记忆中那位大师的雕刻技艺,这是他现在急需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微眯着眼,心神沉浸在雕刻学习中,等阴气吸收过半时,他的神色忽然一变。

    在这团阴气里他尝到了熟悉的味道,和娃娃岛前首领一样精纯的怨气味道。

    鬼与鬼之间的阴气、怨气味道是不一样的,就像是每个人生来不同的面貌,这是鬼类区分彼此最可靠的方式。

    那么,会有两个毫无关联的存在应用一样的怨气吗?不可能。

    燕楼终于认真起来,他看向瘫倒在地的丹栀,灵魂被剥离吞噬的感觉很痛苦,她现在气息虚浮,抖若筛糠,看着燕楼的目光透着惊恐。

    燕楼抽出那缕怨气,问丹栀:这是哪里来的?

    丹栀痛苦的摇头,我不知道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不知道?燕楼挑眉,俯身冷冷凝视着她,那你告诉我,你做了什么?

    我丹栀咬着唇,目光往玩偶屋内飘了飘,我什么都没做,大人不要冤枉我。

    燕楼扬唇冷笑,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微光下冷得像结了冰。

    丹栀,你这样会让我更加不高兴不过,你不肯说也没关系,我会找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仰头看向阴云笼罩的天空,碳化的黑色痕迹逐渐攀上苍白脖颈。燕楼张口,咽喉处幽深如黑洞,一簇火苗偶然闪现。

    天空的阴云被搅动,骤起的寒风卷飞落叶打落花枝,燕楼站在变动的中心,头顶乌云汇聚成漩涡沉沉向他压下来。

    常人眼里只是风云涌动,但在丹栀等人眼里,漫天阴气全都被吸入燕楼口中,他就像个无底洞一般贪婪的吞噬着丹栀的力量。

    丹栀哀泣一声,彻底维持不住现在的等级,周身气息瞬间萎靡下去。

    最后一丝飘散的阴气落入燕楼口中,天空一下子变得风清云朗,缠绵多日的阴云全部消散,久违的阳光洒遍校园。但此刻却无人欣赏晴空,校园内大半的人陷入了昏厥,整个副本静得瘆人。

    燕楼神色略显餍足,丹栀筹谋数月散布的阴气虽然不能完全填饱他的肚子,但能短暂的缓解饥饿感。只是最近吃多了温暖和煦的纯能量,他的嘴养的有些挑剔了,这会吞噬阴气还嫌阴气太寒凉。

    乌黑的长发在燕楼的催动下飞速蔓延,它们如潮水般涌入狭小的玩偶屋,一寸一寸将玩偶屋内的物品覆盖。

    暮色的夕阳下,那头看不见尾的黑发柔顺如瀑,在阳光下如锦缎般熠熠生光。

    丹栀狼狈的趴在地上,双手紧张的绞在一起,落在长发阴影下的双眼畏惧又怨毒。

    她不甘心就这么失败,想到那个人给她的承诺,丹栀心底不禁存了一丝侥幸,只要她把这件事做好了,就算被察觉了异常也没关系,那个人会来救她的

    黑发穿过编织的玩偶,漫过柜台的间隙,扫过天花板的夹层,每一个角落都被它们占领。

    过了几分钟,蔓延的黑发又缓缓撤离。

    一缕长发末梢勾着一枚水滴状红宝石耳坠,里面是熟悉的精纯怨气。

    长发恢复原状,只比起初略长一截。燕楼拿着那枚耳坠在丹栀面前晃晃,问她:这是什么?哪来的?

    丹栀面色灰败,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。

    燕楼低笑一声,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,为什么一定要冥顽不灵呢?

    丹栀恨得声音嘶哑,你们这些臭男人,都是畜生,你们不得好死!不得好死!

    燕楼面色淡淡的端详着这枚耳坠,不在意的说:我确实不得好死,但如果你还是这么不听话的话,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再死一次说不定死法会有点难看。

    你介意吗?他温柔的问。

    第65章 骨雕美人像

    太阳渐渐西沉, 玩偶屋前仍是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七带着从校长室取来的骨雕向他复命。

    丹栀蜷缩在地上,脸颊挂着泪痕,颇有美人垂泪我见犹怜之感, 可惜面对的是不解风情一心事业的燕楼。

    从接手玩偶店时他就知道这是个烂摊子, 前期他肯定会有很多麻烦。但这么久以来,除了手残以外小麻烦不少,大的麻烦却不见踪迹,好不容易逮到有人背地里搞事情,闲了好久的燕楼还真有些兴奋。

    可惜丹栀完全不配合, 燕楼审问一会后便歇了心思。

    你现在不说就算了。燕楼端详着手上三个骨雕, 其中一个已经暗淡无光, 如果没看错的话班花体内藏了两个骨雕,还差了一个,你们去把剩下那个找出来。

    六和七很快离开, 燕楼温柔的对丹栀说:刑讯毕竟不是我的专长,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做,恰好我就认识一个用刑的好手。

    丹栀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, 身体害怕得颤抖, 不, 不要,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什么都不知道?燕楼反问道,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?

    丹栀微微咬唇, 说:大人,我说的是实话,是那枚耳坠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, 但只要看到它我跟就着了魔一样, 不管它说什么我都相信, 这些都是它吩咐我去做的,其他的我真不知道。

    也是它让你把耳坠放进玩偶屋的?燕楼看着鲜红的耳坠,除了蕴含的精纯怨气外它毫无异常,安份得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他将坠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,折射的猩红光彩落在他的眼底,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