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楼在他面前蹲下来,温和友善的安慰他:别怕,暂时没鬼。

    小孩一抖,有点想哭,这么直接的说那个字真的好吗?

    小孩。燕楼问,你叫什么?

    他迟疑一会,答道:白端。

    我听他们叫你六少爷,你跟白老太太是什么关系?

    小孩抿着唇说:我爹是庶出的,跟老太太不亲,我们一家也离开白家大院好多年了。

    燕楼挑眉,外面的人说,你爹没回来?

    白端一听,眼泪就涌出来,我爹回来了,头一天接到消息就回来了,他、他被给害了,呜呜。

    燕楼拿了张帕子给他,擦擦,究竟发生了什么?你给我讲讲。

    白端攥着帕子,手指尖绞着,犹豫好一会才说:老太太是被大伯掐死的,具体因为什么我不知道,只知道老太太走得不甘心,当天就闹了鬼害了她的是大伯,我爹却成了替命的。

    替命?

    对!白端哭着点头,老太太刚死,大院里就来了一伙人,就是做法的那些道士,他们说看到这里怨气冲天,定有厉鬼作乱,所以赶来镇压。

    大伯假惺惺的说他跟老太太感情深厚,不想看老太太魂飞魄散,有个姓姚的道士就提出来替命的法子。他说老太太定然也舍不得害了亲儿子,找个人替了大伯,老太太报完仇就能消停下来,他们只需给老太太准备一场法事,给她一个风光大葬,日后老太太就不会再来找麻烦了。

    燕楼看着屋内浓郁的阴气,说:看起来这法子没奏效?

    也不算。白端说,我爹、我爹被害后,老太太当晚真的放过了大伯,但是没过多久她又闹起来。大伯就急匆匆把我赶过来,还好、还好我爹救了我,那帮道士就说换其他人,我就被留在这里守灵了。

    白端能知道这么多事情,显然白老爷也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,只是老太太的鬼魂没处理,所以留他一命随时可以挡灾。

    你爹的鬼魂呢?燕楼问。

    白端顿了顿,摇头,我不知道,白天基本见不到他们。

    你大伯和那些道士在哪里?

    白端说:在东厢房。

    我们去那边看看,你自己小心,情况不对就跑吧。燕楼说。

    他正要推门出去,白端忽然又说: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

    什么?两人一齐看向他。

    东边的耳房,你们过去的时候最好小心一点。白端有些畏惧的说,我之前经过那里偷偷看了一眼,里面很多纸人,看着特别吓人。

    纸人?

    燕楼来了兴趣,他可不就是因为纸人数量不对才出来找的么,难道剩下的都在这里?

    尼克勒斯问:你看到的那些纸人,画了眼睛吗?

    白端回忆了一会,肯定的点头,有!黑咕隆咚的,老吓人了,跟活的一样!

    白端带给了他们很多信息,最关键的在于纸人的下落,但还有另一点,疑似杀死梁师傅的真凶,白老太的鬼魂。

    动手的或许是白老太,但真正害死他的应当说是那些道士,或者还要加上白老爷。

    他对尼克勒斯说:我去耳房找纸人,你去东厢房看看那些道士的情况。

    尼克勒斯抬眼往前边一看,说:不用,他们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说的是前去寻找道士的三和九。

    燕楼瞥了他一眼,总觉得这个人偶怪怪的,有时候说话的语气比他还像主人,难道是受到陛下头发的影响,所以有了陛下的气质?

    九简要的汇报情况,六个人。

    尼克勒斯疑惑的看他,就这样?还有呢?

    九面无表情的回望他。

    尼克勒斯有点心梗,还好这样的下属不是他的是燕楼的也够心梗的了,他果然应该对燕楼更好一点。

    燕楼见怪不怪,问道:屋里有六个人,都是道士?

    九摇头,三补充道:姓白的在。

    姓白的?白家老爷?除了他还有别人吗?燕楼说。

    九说:没。

    燕楼继续问:他们说了些什么?

    九和三对视一眼,九开口,是个有些尖利的声音:白老爷,你就放宽心吧,有咱们师兄弟几个在出不了事。等头七那天,咱们给老太太装进铜棺里,送她上山,保准你以后能高枕无忧。

    三用略嘶哑的嗓音接道:不是我不相信各位道长,主要是死的人越来越多了,我

    另一个声音说:嘿,白老爷,你怎么想不明白呢?外面死的人越多,老太太的怨气就削减得越多,你不是越安全了?

    这话纯粹是放屁,但白老爷信了。

    几人议论了一番,那个尖利的声音问:姚老弟,你怎么不说话?事情顺顺利利的,难道你不高兴?

    一个年轻些的嗓音说:当然高兴,这一切还要仰仗各位兄长,多亏有你们帮忙!

    好说,好说

    一段话活灵活现的复述完了,两人又面无表情的看着燕楼。

    燕楼:

    早说你们有这本事,他还修炼什么语言扩展法?

    第79章 纸扎

    东厢房里的人在喝着茶高谈阔论, 趁此机会,燕楼等人悄无声息的接近了东侧耳房。

    窗户不知道是不是蒙了厚灰,看起来脏兮兮雾蒙蒙的,让燕楼看不清里面的景象。

    三用刀剑将窗户抵开一条缝, 透过缝隙看到昏暗的屋内影影绰绰, 仿佛有无数个人影立在那里。

    窗户上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晃动, 但屋内的纸人全都安分着, 那窗上飘过的是什么?影子吗?

    燕楼沉默片刻,猛然醒悟过来, 是有东西趴在窗户上往外窥伺他们。

    东厢房那边传来了动静,燕楼当即拉着尼克勒斯躲起来,三和九也飞快隐匿了身形。

    他跟尼克勒斯蹲在大树茂盛的树冠里, 就是枝杈间落脚的地方不大,两人挨得很近。因为燕楼扎心的身高,和尼克勒斯明显更高大的身材,燕楼整个人被尼克勒斯揽在怀里, 但面对人偶时燕楼可不会有别的心思, 所以压根没发觉不妥。

    他聚精会神的盯着从东厢房跑过来的人,凭着他们的声音和三、九之前的复述一一对照。

    而尼克勒斯则微微弓着身体,胳膊半抬着为他挡住垂下来的树枝, 制作精细的玻璃眼珠悄悄盯着他苍白的下巴, 还有微抿的淡色薄唇。

    前面跑来的五人都穿着道袍, 束着发髻,一副标准的道士打扮。落在最后面的中年男人有些富态, 跑起来气喘吁吁的, 应当就是一直没露面的白老爷。

    瘦高道士拿着柄桃木剑, 一把推开耳房门, 露出里面整齐的纸人军队。他看了一圈后,回头问:没人!姚老弟,你不是说有人溜进来了吗?

    在他身后走进来一个面容年轻些的男人,一双阴骛的眸子扫过耳房的门窗角落,片刻后答道:兴许是听到动静跑掉了。

    白老爷拍着胸口有些后怕,还好我跟各位道长待在一起,这危险果然无处不在,连后院都被人摸进来了,那帮奴才是吃干饭的啊!

    说到后面他有些恼怒,几乎要忍不住去发落几个人。但最终还是害怕占了上风,他不敢离开这些救命稻草,谁知道老娘的鬼魂会不会突然找上他?

    行了,虚惊一场,日后警醒些就是了。另一个道士满不在乎的说。

    姓姚的道士朝那人一拱手,露出来的左手缺了根小拇指,像是被人齐根砍掉的。

    大哥教训得是,小弟日后一定惊醒。

    等人离开了,燕楼从树上跳下来,看着这帮人的背影微微眯眼。

    这个姓姚的

    燕楼说:刚才屋里的纸人,你们看清了吗?

    三点头,四十九个,将士。

    四十九个被做成将士的纸人,各个都披着统一的纸铠,握着纸做的兵器。这显然是特意打造的纸人军团,不仅训练有素,而且警觉性非常高,比一般纸人要难对付。

    尼克勒斯分析道:这些纸人跟纸扎铺的似乎不是一伙的,难道是两帮纸人争斗?

    燕楼想了想,觉得不无可能。

    但是这样仍有问题,纸扎副本以城南纸扎铺的纸人为主体,核心boss应该在那边。

    但他们所见的纸扎铺纸人不但数量少,实力也不及这些纸人将士,boss更是不见踪影。两者力量对比失衡,明显不符合实际,所以城南纸扎铺一定还有其他纸人藏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