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。他感觉谢未弦好像会随时回过头来,对他忽的一笑。

    可他这次不会。

    这次的谢未弦不会回头,也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
    谢未弦慢慢地走到了宫城面前,刚一到那条大道上,就恰巧遇到了两个巡逻而来的禁军。

    那两个禁军一见到谢未弦,一时还没反应过来,只被这么个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大半夜的瞎溜达什么!吓人不吓人啊!?”其中一人道,“不知道在……”

    另一人抬了抬手里的灯笼,那么一晃,看清了谢未弦的脸后,两个人就都被吓得脸色一白,话也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“谢未——”

    他们喊了他的名字,但只来得及喊两个字。

    谢未弦腰间的剑瞬间出鞘,这两人还没来得及喊全名字,就见血光一溅,两人全被一剑抹了脖子,双双倒地。

    禁军们离得都近,这边这么一闹,四周的禁军就全都注意到了。

    “谢未弦!!!”有人大喊,“谢未弦来了!!快去报!!!!”

    有禁军冲进宫中去禀报了,而剩余的禁军也全都一鼓作气朝着谢未弦冲了过去,看来是想仗着人多欺负他。

    谢未弦却压根不怕,他抬了抬眼,眼神里满是看待猎物的杀气。

    如狼一般。

    他握紧了手里的剑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宫城外横尸遍野。

    谢未弦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宫门口。他浑身是血,那些血就顺着衣服滴滴答答地往下流。

    但都不是他的血,那些血都属于守卫天子的禁军。

    还有刚刚没来得及过去的禁军秉着一腔热血喊着护驾朝他冲了过去,但每一个都毫无例外的成了剑下亡魂。

    来一个死一个。

    有的禁军见毫无胜算,干脆把剑往旁边一丢,然后丢盔卸甲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    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,禁军们接二连三地丢盔卸甲,转头一股脑乱叫着涌进了宫城里。

    “别跑啊,跑什么!!”守在宫城的守卫急的快哭了,伸出手要拦那些往宫里跑的禁军,哭喊着说,“都跑了陛下不就死了吗!?”

    然而这些军士只想逃命,眼里只有活命的人是一个比一个难拦,他一个也拦不住。

    倒是还有人跟他喊:“程大人都死了,我们怎么守得住!?打不过的!!!快跑吧!!!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守在门口的还算是个忠士,他还想再说,但忽听一声沉重脚步声从不远处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浑身一激灵,猛地回过头,这才发现谢未弦不知何时就已经走近了,离他不过十几米的距离。

    谢未弦低着头慢慢地走了过来,浑身浴血,像一头来自地狱的血修罗。

    那守着门口的禁军一下子双腿发软,扑通一下跪了下来,吓得直接当场泪两行。

    谢未弦慢慢地走到了他面前,然后,慢慢地抬起了头来,一双眼里满是充血的杀气。

    那禁军感觉自己大限已至,浑身都犯哆嗦。

    谢未弦停了下来,而后,便哑着声音平静地对他道:“去,滚去跟皇上说。”

    “臣境安侯,求见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有点卡文orzzzzzzzzzz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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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83章 罪之镜(二十二)

    那禁军应都没应出来,浑身一哆嗦,惊慌失措地尖叫了一声,转头便连滚带爬地一路疯跑进了宫里。

    谢未弦没拦住他,他也无意拦住他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,咳嗽了两声,把手里的剑收回了鞘,抬脚走进了宫城之中。

    偌大的宫城之中,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刚才的那么些禁军全都跑的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这里的禁军还真是一盘散沙。

    倒也不奇怪。一队军队最重要的就是将领,将领一旦没了,那这军队就和一群无头苍蝇没什么两样。虽然现在的禁军应该有一个临时的统帅,只不过这个统帅,根本没有统率禁军的能力。

    所有的禁军都知道,所以才是这么一盘散沙。

    毕竟上头那位就是拿沙子塑的脆弱人物,他们也只能是散沙。

    谢未弦慢慢地朝里走去。

    宫城里早已乱作了一团。谢未弦越是往里走,越是能听清里面的骚动。逃进宫城里的禁军们估计是在安排皇上和后宫嫔妃们脱逃,乱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谢未弦终于走进了宫中。

    宫门那儿还有好几个太监在放风,一见到谢未弦从宫门外踏了进来,就立刻慌里慌张的跑进了宫内,应该是去通风报信了。

    好几波禁军又大喊一声,朝着谢未弦冲了过去。

    原来他们跑进宫里并不是为了临阵脱逃,而是为了在这里给皇上再争最后一口气。

    估计皇上已经要跑了。

    谢未弦心知肚明,便拔出剑来,深吸了一口气,杀了上去。

    血光四溅。

    他并无心恋战,直接杀出了一条血路,然后头也不回地直接杀去宫中。站在他那一条路上的禁军纷纷倒在地上,一个都没支撑住。而其他的禁军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要出剑,谢未弦就已经抓着剑杀着血路扬长而去了。

    这帮禁军气的牙痒痒,有人叫道:“放箭!!!”

    “哪有箭啊!?”其他人也挺气急败坏,喊道,“谁能想到会用到箭啊!!”

    这倒确实。

    一众禁军只好跟在他身后狂追,可根本追不上,而离他近的能碰到的也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,全部无一例外地被一剑抹了喉咙,一个接一个地全部都成了铺成这条血路所用的石子。

    最后,谢未弦冲上了长阶,朝着宫里就杀了过去,但刚到门口,就突然从宫里冲出来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这人未出宫,剑先出来了。

    那明晃晃的剑尖一下子怼了出来。谢未弦反应快,立刻往后一撤,才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捅个透心凉。

    后面的禁军们也跟着一愣。

    有个人举着剑从宫里走了出来。他双手颤抖,抖得剑都跟筛糠似的颤巍。

    这是个面容年轻的人,披着个金色皮肤,脸上尽是恐惧与怨恨。

    “你给我停下……”他颤着声音哑声说,“给我停下!!”

    谢未弦沉默了,没动。

    禁军们连忙跑了过来,纷纷把剑对准了谢未弦。

    陈黎野也终于姗姗来迟地跑了过来,一站过来,他就一眼认出来了这个拦住谢未弦的人。

    这是程康的儿子,是程家公子程弓。

    程弓身上还披着一件金色披风,那是禁军统领的标志。看这个样子,八成是昨天程康死了之后他就被赶鸭子上架做了禁军统领。

    陈黎野想的没错。

    只不过,程弓身上功夫丁点没有,身边女人却一批又一批,就是个活得逍遥自在毫无烦恼的大少爷罢了。这么个大少爷来做禁军统领,也难怪这帮禁军丝毫没有争斗心。

    “少爷,您就不要管了!”有个禁军说,“这个混账由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程弓张嘴就吼他:“给我闭嘴!!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那禁军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程弓喘着气,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一般。他红着双眼,满眼恨意地瞪着谢未弦,恨得呼吸都发抖。

    谢未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咳了一声,咳了一口血出来。

    有个禁军还是看着谢未弦心里犯怵,又忍不住开口说:“少爷,还是快点把这人杀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闭嘴!!!”程弓又双目怒瞪起来吼他,“当然要杀了!!我杀!!!都给我闭嘴!!!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禁军也闭嘴了。

    谢未弦仍旧面无表情,他越过程弓,往宫里看了一眼。就见到新皇明纶正躲在柱子后面瑟缩着,那张丑脸十分苍白,上面写满了恐惧。

    到了这儿来就没事了。虽然这座宫外有四扇门通往偌大的宫城之中,但若想跑进弯弯绕绕的城中逃离,那也必须从这里通过才行。

    毕竟这座宫只有这么一个出口。

    程弓的剑突然近了一寸。

    谢未弦收回了目光,看向了他。

    程弓努力地握紧着手里的剑,红着眼睛,对他道:“就是你……就是你!!就是你杀了我爹……都是你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