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倒也是,毕竟是从地狱里出来的人。就算用上了十倍的剂量,估计病情也不会好转。

    陈黎野眼里的光暗了暗,轻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谢未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边绕了过去,然后伸出了一只手,在林青岩跟前晃了晃。

    林青岩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谢未弦皱了皱眉,又低了低身,把自己那一整张凶神恶煞的脸都露在了他的视线里。

    林青岩还是没有任何反应。

    “完了。”谢未弦直起了身子,说,“真就看不见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毕竟已经从地狱里出来了。

    虽然这个出来的方式一点都不皆大欢喜。

    陈黎野看着林青岩,又沉默了片刻后,开口道:“我跟谢人间成了。”

    谢未弦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过他不叫谢人间。”陈黎野说,“他其实叫谢未弦,名字是他亲娘给起的,以前总被笑话太娘,后来就没人敢笑他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很轻很平常,好像只不过是在和朋友聊八卦。

    但这个朋友却回不了他了。林青岩傻愣愣的看着他,好像根本没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这种情况下,往往清醒的人最难受。

    陈黎野抿了抿嘴,又接着说:“林哥,我把东西都给你老婆了,没烧也没埋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能想骂死我,但是没那个机会了。我一直觉得你这个处理方法有问题,但是确实……这个做法很合情理。”

    “谢未弦也是你这种想法,所以我其实一直都有点想打你一顿,可又一想,你这种想法确实没什么不对,我也想不出来到底哪儿不对,就只能帮你了,但说实话……我帮的挺不爽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我知道为什么了。”陈黎野说,“其实从对方的角度来想,这种硬把“对你好”的想法硬套在爱人头上的方式就不对。”

    谢未弦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谁都有知道实情的权利,选择应该是自己来做的。”陈黎野说,“你们可以因为这个有争执,可以因为这个吵得不可开交,但你不能替对方做决定。她不是个提线人偶,也不是你的附属品。每个人都是个体,所以在是谁的爱人之前,她得先是她自己,她有知情权和选择权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对不起,林哥。”

    陈黎野说完,就深深地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觉得愧疚。

    但就在这时,林青岩突然来了一句:“你抱歉什么?”

    陈黎野被他突然的开口弄得一愣,随后猛地抬起头来,近乎是难以置信地看向了他。

    林青岩脸上还是那副傻乎乎的呆滞样子。陈黎野被他这一开口弄得有点茫然,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,就那么愣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他虽然没说话,但林青岩却像是听到了回话一般,忽的笑了一下,一下子把脸上的呆滞和傻愣笑没了七八分。

    “你抱歉啥,这又不是你的错。”他说,“你挺厉害了,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。”

    陈黎野的眼圈忽的就红了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自己能得到这种回应。他知道这是林青岩又犯了病,他也记得林青岩说过这种话。可他又更希望,这确确实实是林青岩想对他说的话。

    林青岩的精神错乱得十分严重,下一句话又直接跳到了另一个时间点去。

    他收敛起了笑,有些严肃地对陈黎野说:“都散吧,老样子,争取都活着。”

    陈黎野:“……”

    陈黎野眼里泪光一闪,淌出来了两行泪。

    谢未弦看着他,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林青岩面色严肃,好似真的在叮嘱他,也好似真的还没有失去神智。这真是个麻烦的病,总给人一种这人还在的错觉,又总让人明白他早已疯病了。

    希望与绝望交缠着侵蚀人。

    陈黎野还想说点什么,但张了张嘴,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,只有呼吸在发颤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几口气,最后低下了头,说:“林哥……我改天再来,我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就再也待不下去了,朝林青岩一点头,转头逃似的疾走出了病房。

    谢未弦连忙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陈黎野一出门就坐到了病房旁的长椅上。他情绪现在十分崩溃,一步都走不远。坐下来之后,他就倾着前身低下了头,捂着脸哽咽了几声。

    谢未弦拉上了病房的门,快走几步,凑到了他跟前去蹲了下来,伸出手去,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
    谢未弦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,但陈黎野却更想哭了。

    陈黎野也没有说话,周围偶尔有人经过,他怕被说闹灵异事件,一句话也不敢和谢未弦说。但他也没必要说,谢未弦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谢未弦起身抱了抱他,一言不发地拍着他的后背。

    地狱终归是个残酷的存在。不是所有人都是陈黎野,更多数时候,他们都注意不到致命的线索,推断不出引路人的渴望,更推断不出谁是罪人。

    参与者们的生还概率,其实极低。

    在长椅上缓了很久后,陈黎野才终于平复好了情绪,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带着谢未弦走出了医院,回到了车上。

    但他没急着发动车子,就那么盯着车子的仪表盘,又愣了好半天。

    谢未弦也没说话,他望着那栋医院出神。晌午的阳光打在医院身上,把整栋建筑都照的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陈黎野会变成那样吗?

    他忍不住想。

    到时候谁会来照顾他?

    他身边会有一个不离不弃的徐暮雨吗?

    不会,谢未弦会死在地狱里。

    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。

    谢未弦深皱起眉,在心里发了个毒誓。

    一定不能死。他也是,陈黎野也是。

    “未弦。”

    沉默许久的陈黎野突然叫了他一声。谢未弦微微侧过头,看向陈黎野: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陈黎野哭的眼睛还有点红。他用那双微红的眼看着谢未弦,眼神平静地道了句:“我们去看海吧。”

    谢未弦愣了一愣。

    但他又抿嘴笑了一下。笑时眯了眯眼,有了几分当年境安侯年少意气时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说:“好啊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好了下面全是糖了,各位小心糖尿病【】

    我今天买了果切,开盒子的时候大拇指被划伤了,我真是个新新人类【允悲晚安啦感谢在2020-10-03 17:16:52~2020-10-03 23:19: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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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95章 海天一色(六)

    陈黎野收拾好了情绪,又把车开回了家。

    一进家门,他就走到了沙发边上,一屁股坐了下去,点开手机就开始买票。

    既然要去看海,那就得带着谢未弦去看最漂亮的。

    所以,要带着他要去海南。

    现在才八月底,虽然不算是最热的时候了,但好说歹说也是盛夏的尾巴。是个正常人就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去海南旅游的,余下的票倒是还挺多,很容易就能订到。

    陈黎野一坐到沙发上,谢未弦就也跟着凑了上去,贴着他坐了下来之后,又自然而然地揽住了他半边肩膀,低头看向了他的手机,随口问道:“在看什么?”

    “票。”陈黎野言简意赅道,“那地方离得太远,不能开车去,我打算订个飞机票。”

    谢未弦知道飞机是什么,但他没坐过,于是就唏嘘了一声:“这么远啊。”

    “远就远吧,没事儿,还能带你坐趟飞机。”

    “你坐过吗?”

    “坐过一两次。”陈黎野说,“我一般都是坐动车高铁的,感觉坐飞机有点麻烦,又要托运又要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谢未弦一听这话,就想说也没必要那么麻烦,可他刚张了张嘴,话还没出来,陈黎野就又说:“不过得带你去看看,麻烦就麻烦吧,我乐意,不怕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们俩还真能互相读心。

    谢未弦撇了撇嘴,选择跳过了这个话题:“你就只买一张吧?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我就买一张我的,你跟我去就行。”陈黎野说,“我买个头等舱,旁边应该没人,你可以随便坐。”

    谢未弦闻言一皱眉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陈黎野:“……”

    因为这个时节没有傻逼会去海南旅游。

    这话他是不能说的,谢未弦一旦知道了那边有多热,那可能就死都不让他去了。毕竟他谢未弦的人生信条就是不能做任何会让陈黎野难受的事,哪怕这事儿是陈黎野自己要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