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从容倒是很有理由——反正真出了事儿,第一个死的就是开门的谢未弦。

    第二位新人死死盯着谢未弦的后背。

    谢未弦丝毫不知,他站在原地没动,不动声色地把陈黎野往身后推了推,另一只手暗地里捏了捏指关节,把拳头按得咔咔作响。

    一会儿若是这个吊死鬼有行动,谢大将军一定会一拳把他揍出十米远。

    吊死鬼好半天都没动,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们俩就这么无声地对峙了半晌。然后,吊死鬼忽然歪了歪脑袋,随着咔嚓一声脆响,他那脑袋活生生直接歪了一百多度,成了一个诡异又恐怖的画面——是个人就不可能能把脑袋歪成这个样子。

    他那脑袋像是要马上跟脖子分家似的。

    众人纷纷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,吊死鬼就保持着这么个诡异的角度,对谢未弦说:“你看懂了吗?”

    谢未弦:“……”

    看懂什么???

    谢未弦一脸的窒息。他眉角一抽吸了口气,抬了抬手,准备出手揍鬼了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吊死鬼就又咯咯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该懂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此话话音一落,吊死鬼身上就突然冒出了几丝黑烟来,紧接着,他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也随着黑烟散出而慢慢分解消失,没过一会儿,他就随着这些黑烟一起消散在了空气里。

    所有的黑烟都散去后,一封信便从空中飘飘而落,安安静静地跌落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谢未弦把那封信捡了起来,然后甩了甩,又拿袖子抹了两下,确定这封信干净了之后,才转头交给了陈黎野。

    鬼怪消失了,参与者们便一拥而上,全涌了过来围观遗书。

    陈黎野在万众瞩目之中展开了这封信。信纸不算太旧,据陈黎野目测,这封信虽然已经写了有一段时间了,但应该还没超过一年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右下角,果真如此。

    落款是馆长——馆长 程碧生。

    而再下面一行的落款日期,则是几个月前。

    联系到地狱公告给的那些线索,这应该是馆长自杀身亡前所写的遗书。

    陈黎野在地狱里一路走来,已经被迫念过两次日记了,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,他已经很有自觉了。

    于是他转头看了看两侧,说:“要不我念一下?”

    众参与者们纷纷点头同意。

    陈黎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又开始了毫无感情的棒读。

    他念起了开头:“致吾儿——”

    【——致吾儿:

    见信如晤,展信舒颜。】

    谢未弦听了这开头,便忽的眉角一跳,眼神暗了暗。

    他近乎是没办法自控地想起了两千多年前,想起了那一天。他那天跪在地上,手里也捏着这么一封信,是他死了的亲爹留给他的。

    信上也是这样写的。

    信上写,“致吾儿,见信如晤,展信舒颜”。

    可惜谢家老头向来不会说话,第二行就给他来了一句:“不过你打小就脸臭,还长得随老子,舒颜也不好看,还是算了”。

    谢家老头可能是想让他笑一下,可惜谢未弦没笑,他读自己亲爹遗书的时候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几乎就是同一时刻,陈黎野在他身边念了一句:“你成功了。”

    谢未弦便一下子回神了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陈黎野,陈黎野没什么表情地低头看着遗书,一字一字的念,念的毫无感情可言,像个被要求朗读的人工智能。

    谢未弦忽的抿了抿嘴,无声地笑了一下——他总能在看到陈黎野的时候不自觉地笑出来。

    陈黎野完全没注意到,他还在专心致志地念遗书。

    【你成功了,混账东西。

    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,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,但我做这些为了什么,你还不清楚吗?

    我当然是为了你好啊!

    你从小不服我管教,我越叫你不要做什么,你就越是要做什么。你妈死了,你就认为都是我害的,你总是拿那种眼神看着我……那种看仇人的眼神,我打你骂你都不管用,你都不会改。

    你越是那么看我,我就越是觉得你像她。

    你妈是个贱女人,她带着你跑了,是的,一定是她把你教成这样的,一定是她把你变成这副不听管教的样子的!短短几年,她在你身上留下的影响简直远超我想象!

    所以我打你骂你都是为了你好!我不能让你变成第二个她,那就是个贱女人!我是你爸,我有资格也有义务也必须管着你,无论你以后怎么恨我,我都不能让你变成她!

    你难道就不觉得自责吗?我这么爱你,你居然还要离开我远走高飞?

    你可是我儿子,你怎么能离开我!?

    所以我关你打你也都是为了你好,都是因为我爱你!

    我让你的画展示在美术馆里,我还给你投稿到杂志社,我让你出名让你能好好画画让你三餐吃得饱,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!?你为什么要把我画成那样气我,你知不知道每次你气我我有多伤心?你知不知道每次打完你我有多后悔?

    你随了你妈的自私,你为什么不想想我这个做爸爸的?

    我到底有哪儿做得不对了!?

    你为什么就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?你没看到我的良苦用心吗,你看不到我爱你吗!?

    你打小开始就口口声声说是我害死了你妈,可你知道吗,这座美术馆是我为了你妈建的!哪怕就只为了这个,她就该呆在我身边!可她却说我控制欲强,说要离开我!

    你说,我把她关起来不应该吗?

    难道不应该吗!?她怎么能背叛我!?

    你到底凭什么怪我,你凭什么折磨我!?

    你们为什么都想跑?

    ……好了,你成功了,你把我逼上绝路了。

    你从今以后,没有父亲了。】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晚安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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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14章 画中念(九)

    陈黎野念完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来,转头看向众参与者,问:“怎么看?”

    众参与者们面面相觑,神色各异。有人皱着眉开始沉思起来,也有人冷静从容地开始摸下巴分析。

    沉默几许后,有人打破了沉默,道出了自己的想法:“怎么说……感觉这封遗书写的挺激进的。”

    陈黎野摸了摸耳垂,说:“是挺激进的,感觉这人死前情绪挺激动。”

    激动的不像被那些鬼怪吓到受不住而自杀,而像是……为了报复自己的儿子而自杀。

    这区别就很大了。

    所以虽然馆长死了,但他没有悔改,所以就不算终结罪恶?

    可这也说不通啊,终结罪恶的重点在“终结”上,馆长人都没了,罪恶不自然也跟着一起入土了吗?

    而且,如果重点是在馆长身上的话,那那个一进来就要求参与者们杀了自己的女人又该怎么解释?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就这样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。且每一个问题都在无形之中变成了一根线,就这么交错着缠绕到了一起,变成了一团乱麻球,让人越理越乱。

    陈黎野有点头疼,便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,又低头看向了遗书,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众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起来。

    “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啊?”

    “这好莫名其妙啊……馆长都死了,那我们到底该去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馆长其实没死,就藏在这个美术馆里?……然后那个鬼找不到,所以就得由我们来找?”

    “……馆长是不是就是那个女人?”

    谢未弦站在陈黎野旁边,越听这帮参与者说话越头大,什么千奇百怪莫名其妙的可能性都被他们说了出来,搞得他内心越来越急躁,像是有团火在烧似的。

    他捏了捏眉间,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,把火往心里压了压,转头看了看陈黎野。

    陈黎野还在研究遗书。

    谢未弦看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,感觉心里的火莫名消了大半,于是凑了过去,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,跟他一起看起了那封遗书。

    陈黎野倒是接受性十分良好,什么也没说,只不过谢未弦搁在他肩膀上的手让他感觉有点不得劲,于是他目不斜视地伸出了手,拿起谢未弦的手就放到了自己另一边的肩膀上。这么一来,他们俩反倒挨得更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