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竟然又大胆了一点,把手搭在了剑客的肩膀上,好像和他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。

    陆小凤正好和花满楼一起推门出来,看到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好像是看见了母猪在上树。

    “你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看不出?”

    “我看不出。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是在试着和贺归停做朋友了!”司空摘星大声喊着,“只有笨蛋才看不出!”

    陆小凤露出了复杂的微笑,那看起来是很得意的微笑,“虽然这么说不太好,但你要知道,这么久过去,他的朋友只有我一个。”

    司空摘星哼了一声,突然问,“上官飞燕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她什么也没说。”陆小凤叹口气,“狠心的女人嘴总是也很硬,我想不出什么法子让她开口。”

    “更何况我们已经知道谁是幕后黑手,又何必浪费力气问她?”

    “那我到底还要不要偷她?”司空摘星放开手一脸纠结,“我现在要偷的究竟是上官丹凤还是上官飞燕?”

    很快的,偷王之王就不用再思考这个问题了,因为死人是不需要偷的。

    上官飞燕低着头,脖子处被划开了一个口子,血甚至都溅到了对面的墙壁上,她的衣服也已被染红。

    她睁大了眼睛,脸上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,好像是被最信任最依赖的人杀死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她是怎么死的?”司空摘星忍不住问,“难道是霍天青杀了她?”

    “我实在想不到。”陆小凤悄悄看一眼花满楼,他到底是喜欢过上官飞燕的,“我想不到霍天青是这样无情的人。他已有了阎铁珊和独孤一鹤的财宝,却不愿意分给上官飞燕一些。”

    花满楼叹了口气,伸手去解绑住上官飞燕的绳子,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我去为她找一块墓地。”花满楼说,说完这句话,他就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就像上官飞燕说过的那样,她从没有要求花满楼爱上她。花满楼也从没有用感情去要挟过任何人,他总是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,似乎从不为自己想一想。

    “既然这样,那我也走了。司空摘星临走时还要恶狠狠地对陆小凤放几句狠话,“陆小鸡,你给我等着,下次翻跟头一定是我赢!”

    陆小凤在屋子里转了几圈,终于下了决定,“这件事已经牵扯太大,我一个人也已找不到霍天青,不如在江湖上发布宣告。”

    时律觉得很有意思,他比谁都清楚事情到底怎么回事,真正的罪魁祸首霍休没被揪出来,霍天青反而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。

    一定有另外一个人在背后操纵一切,把陆小凤当成棋子用,这个人说不定就是那天站在荷叶上的人。

    陆小凤是个很聪明的人,他一定很快就能发现事情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你请朱停来了吗?”

    陆小凤扒着门框,探回来半个身子,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朱停。”

    “我请了,他和老板娘住在另一家客栈。”

    时律放心了,即使霍休仍然用了机关,有朱停在,他们也是能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我走了,遇到打不过的人记得找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!”陆小凤大声答应,他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时律挑了一条僻静的路走着。

    热闹的地方总是容易出事的,也许是强抢民女,也许是是强盗打劫,甚至有可能出现江湖仇杀。快点回去给自己冲一杯热茶,然后躺在床上睡到半上午难道不香吗。

    这几天跟着陆小凤跑来跑去也挺累了。

    晚风轻轻地吹过来,吹过黑衣剑客的衣角和鬓角,带起他的碎发,遮住那双深色的波澜不惊的眼睛,看起来非常有高手风范,然而谁也不知道,他心里想着的是家里的被子。

    风中带着花香,月亮高悬在天上,和星星一起洒下些许光亮来,照亮了地上的青石板路。

    时律默默地看着不远处卖糖炒栗子的老人。

    “又香又热的糖炒栗子!才十文钱一斤!”

    老人穿着破旧的衣服,因为年纪很大了,所以腰深深的弯了下去,整个人好像折成了两半,走路的时候都只能看见别人的脚。

    然而这样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老人家,其实是红鞋子的女魔头公孙大娘假扮的。

    而这种栗子,一颗就可以毒死三个人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大爷,要买糖炒栗子吗?才十文钱。”

    叫贺归停大爷,就好像叫西门吹雪壮士一样,时律好像能看到自己头上表示逼格的血条骤降。

    他一点也不想惹事,也懒得打架,还不如买一斤赶紧走人。

    剑客把手放进了袖子,沉默着取出钱来,换来了一大捧包在布里的毒栗子。

    回去以后找个地方埋了就行。

    时律拿着栗子继续往前走,过了一会儿,竟然又在前面看到了公孙大娘。

    她正在和一个青年人说话。

    她也不伪装了,腰已经直了起来,说话的声音也不再沙哑,而是变得又甜又柔,好像是妙龄少女,只是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紧张和恐惧。

    那个青年人穿着一身白衣服,虽然白衣服只有一种颜色,但是上面绣了很多花纹,也用了很多配饰,那是一件十分华丽,而且华丽的恰到好处的衣服。

    这肯定是一个非富即贵的人。

    “事情办好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差一点点,我只需要收个尾。”

    青年人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他不说话,公孙大娘自然也不敢说话,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。

    ???

    然后呢?你们能快点吗?

    时律等了半个多小时,他们俩还站在那里,他实在是不想等了。

    演吧演吧,演一演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黑衣剑客安静地向前走,好像什么也看不见,哪怕在夜里有一个老太太和一个青年人对望,他好像也一点都不好奇,一点也不关心,目不斜视着继续走自己的路。

    “你。”公孙大娘瞪大眼睛看着突然走出来的时律,“你没吃那栗子?”

    剑客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呵,算你运气好,不过既然又碰见我了……”

    青年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公孙大娘的话,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时律的气息,他好像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
    “贺归停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贺归停?”公孙大娘惊呼出声,她压根没有察觉到,谁能想到一个毫无杀气和剑气的人竟然是那个顶尖剑客?

    她当然想不到,所以才会把糖炒栗子卖给了时律,否则她不会轻易招惹一个武功高强的人。

    青年人看了一眼公孙大娘。

    她今天晚上不经自己允许已经开口两次了。

    被这么一看,公孙大娘立马闭上了嘴,冷汗密密麻麻流了一背,竟然害怕到开始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“

    你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回去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睡觉。”

    宫九笑了,他的眼睛亮的可怕,他发现这个剑客虽然说话冷冰冰的,但问他问题竟然都能得到回应,而且还都是很认真的回应。

    “我叫宫九。”

    “贺归停。”

    和他们说话的时候,时律还在一直往前走,现在已经快要走出这片树林。

    “你拿的栗子有毒。”宫九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他突然很想看到剑客不一样的表情。

    剑客终于停下了。

    虽然时律本人想要一脚踹飞宫九,但是剑客停下了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剑客没有要扔下栗子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你不谢谢我吗?”宫九问出这句话,突然觉得很无趣,他们只是陌生人而已,公孙大娘显然和自己是一伙的,而她又卖了有毒的栗子给贺归停,难不成他还应该指望贺归停会谢谢自己?

    贺归停的朋友只有一个陆小凤。

    出乎预料,黑衣剑客竟然又回答他了。

    “她卖的时候本没有说这是可以吃的栗子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剑客就逐渐消失在了雾气里。

    宫九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愣住了,他一直站在这里,站到了后半夜,站到了月亮升到半空中的时候,才发出一阵大笑,然后寻着时律离开的方向走了。

    “这段时间不要来找我,告诉其他人也不要来找我!”

    公孙大娘战战兢兢地应下,瘫坐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