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乐此不彼地看着男子一点一点地被红莲当食物一样吃掉,指尖温柔地抚摸过红莲花瓣,说话的口吻依旧轻松温和。

    “慢一点吃,没人跟你们争。”

    红莲仿佛能听懂一样,晃动了下,他抬起眼,转过头看向早已退得远远的众鬼,笑若清风化雨:“他们也不会跟你们争的。”

    众鬼想哭了。

    他们当然不会,只有他们给红莲当食物的份儿。

    落无悔等红莲彻底地将男子吃掉后再离开,红莲开得比往常更艳,散发着蛊惑人的香味,芬芳馥郁。

    天边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
    这回真的要天亮了,林三七不知跑了多久,终于跑回了那户人家家里,招魂灯还没有灭,恰好来得及。

    沈轻风见她独自一人回来,脸上闪过一丝担忧,赶紧上前一步:“三七,落公子呢?”

    她气喘吁吁地将锁魂袋递给他:“先、先帮孩子回魂,落公子还有些事,等办完了他就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对在义庄里发生的事只字不提,如果落无悔真的是鬼王,那么一心除魔卫道的沈轻风和白千流会怎么样对他?

    林三七不知道,也不想赌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事不宜迟,沈轻风接过锁魂袋。

    林三七太累了,招魂入体也帮不上忙,所以到一旁的长椅坐着,坐着坐着,肩头靠着土墙,就这样睡着了。

    她又做梦了。

    梦里看到一名戴着狰狞可怖青铜面具的黑衣少年,他形单影只地站在一片红莲花中,红莲花旁是流动着新鲜血液的血池。

    红莲花开得正盛,妖冶似火,修长素白的指尖抚过花瓣,柔软的花瓣簌簌颤动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那碰过花儿的手落到面具上,将青铜面具拿下来,露出一张白壁无暇的脸,这副温柔无害的皮囊将他的无情、冷漠很好地掩藏起来。

    而他站着的地方有一具白骨。

    白骨的手戴着一串骷髅头链子。

    林三七醒了。

    什么乱七八糟的鬼梦。

    日有所思、夜有所梦,夜晚梦他就算了,怎么白天做梦也关于他?可她思落无悔了么?并没有啊。

    吓死个人。

    她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歪斜,应该是躺下了的原因,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,包括那名孩子小陶。

    他貌似有点儿认生,还警惕地往妇人身后躲了躲,不过小脑袋探出来,圆滚滚的眼睛一眨一眨。

    这是招魂成功了?

    露水尽散,旭阳东升,刺得林三七眯了下眼,鼻尖有股萦绕不散的冷香,淡浓适中。

    不对,她好像枕着和抱着什么东西,歪头看过去,入目的先是一截扣着黑色腰封的腰,再抬头看,是刚刚在梦里才见过的脸。

    很好看的一张脸。

    属于落无悔的。

    林三七想还是晕过去算了。

    她这是把不知何时回来了、还坐在自己旁边的落无悔当抱枕给搂住了,脑袋枕在他大腿上,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。

    现在把眼睛闭上还来得及么?

    沈轻风尴尬地咳嗽几声,解释道:“三七,你、你刚刚抱着落公子不肯放,千流掰你的手也掰不开。”

    掰也掰不开?

    林三七沉默了,嗯,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,很多人说过她睡相不好,睡着睡着滚下床也试过。

    落无悔居然没有直接甩开她。

    白千流却低头若有所思,她之前一直以为林三七喜欢的沈轻风,才会事无巨细地处处刁难自己。

    如今看来,是自己爱胡思乱想。

    妇人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事,黝黑的脸似乎也红了点儿,时不时地往抱住落无悔的林三七这边看,似乎是好奇两人的关系。

    热风习习,吹得她头昏脑胀。

    想来是太热了,睡得迷糊时碰到像一块冰的落无悔就蹭上去了,林三七讪讪地松开手:“我不是有意的。”

    随着怀中人的离开,温热的温度消失殆尽,落无悔缓缓落睫,看了眼她划过自己手腕的青丝。

    他轻笑道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虽松开了他的腰,但还是趁机地凑到他耳畔低语了一句:“我没有跟他们说在义庄里发生的事,你放心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靠得很近。

    炽热的呼吸洒到落无悔的脖颈。

    如百爪挠心,可明明他没有心。

    一根细小形似发丝的红线从林三七的长发里窜出,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落无悔的身体里,与皮|肉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没人看见。

    只要这根红线在她发中,她的一言一行他都能听见和看见,即便身处很远的地方也不例外,这是他待在棺材里那会儿给林三七放上的。

    她没撒谎。

    落无悔侧目,视线触及林三七磕破了一道小口子的殷红唇瓣时微微一顿,轻轻地“唔”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