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卉露齿而笑,捋了捋挡住眼睛的刘海,把酒水单拿给遇杉和楚昀过目,解释道:“真巧,又见面了,两位邻居。我是蓝宙的兼职调酒师,嘻嘻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俩要多喝几杯捧场。”楚昀打趣道。

    “那敢情好。喝点什么?”白卉问道,目光在遇杉身上逡巡。

    “教父,谢谢。”遇杉和楚昀异口同声道。

    ‘教父’是他俩每次光临酒吧的必点酒品。

    第6章 糖果屋(6)—— 品酒

    点完酒,遇杉和楚昀离开吧台,在角落里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。

    “‘倒霉教授被骗天价纹眉’刚发布一个小时,网络点击量已近超过两千万,我这个月的 kpi 超额完成了。”楚昀靠在布艺沙发的靠背上,搓着手说,“只是网友神通广大,已经把遇叔叔的工作单位和姓名给人肉出来了。感觉我吃了个人血馒头,挺对不住遇叔叔的。”

    楚昀和遇杉小时候是街坊邻居,所以他对遇思哲非常熟悉。

    “色字头上一把刀,我爸纯属自作孽不可活。再说曝光出来也是为了打击黑心美容产业和警醒广大消费者。”遇杉毫不留情地说道,仿佛遇思哲只一个讨厌的陌生人。

    楚昀早已习惯遇杉对遇思哲的不屑态度,但他忍不住打趣道:“遇叔叔那眉毛纹得实在有点差强人意,猛一看跟网红小吴似的。那美容院太坑人了,就这水平还敢狮子大开口开价十万块,根本就是作死。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美容院有没有给我爸提供点额外的‘特殊服务’,要不然他怎么不敢直接报警而是打电话找我救场,我看他就是心里有鬼。”遇杉冷漠地推测道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白卉正在吧台调制遇杉和楚昀点的教父。

    她特意从酒柜里取出了两瓶高奢洋酒,这酒只有黑卡的 vip 客人可以享用,今天她破例给他俩点的鸡尾酒升级。

    jack 和 henry 凑过来,窃笑地盯着脸色绯红的白卉和她手边的酒瓶。

    “卉姐,你今晚看起来有点春心荡漾,刚才点酒的那两个帅哥里有没有你的如意郎君?”jack 一向观察力敏锐,他已经嗅到白卉散发出的暧昧气息。

    “少管闲事。”白卉继续低头调酒,随之她反问道,“你们觉得那两个帅哥哪个更帅?”

    jack 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,答道:“两个都是极品帅哥。穿水蓝色衬衫的短发帅哥五官和身材都无可挑剔提,高冷中带着英气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英俊的男人。另一个披肩发戴眼镜的比较亲民,属于暖男型帅哥。”

    穿蓝色衬衫的是遇杉,披肩发戴眼镜的是楚昀。

    henry 跟着点点头,表示赞同,附和道:“蓝衣服的确实更帅一些。老天真是不公平,怎么人家又高又帅,我却这么矮丑挫还母胎单身呢。”

    白卉忍不住“噗嗤”一笑,说道:“别看你俩调酒技术马马虎虎,但审美还挺在行的,嘿嘿。”

    酒调好之后,白卉端着酒杯走到遇杉和楚昀的桌前。她将盛着琥珀色酒的古典杯放在小圆桌上,笑道:“试试合不合口味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,杯子里的冰块很特别。”遇杉举起酒杯端详了一会儿,抿了一口, 脸上随即露出惊喜的神情,显然他对白卉调的这杯酒相当满意。

    酒杯的中央是一整块方正透亮的老冰,这种老冰需要酒吧定制和调酒师凿冰成型,虽然工序繁琐却因不易溶解而大大提高酒的口感。刚才白卉特意现场凿冰配的这款酒。

    “超好喝,你调酒技术太棒了。”楚昀也赞不绝口,说着又呷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这是用 johnnie walker 的金标和 luxardo 的杏仁酒混合制成的。材料越少的鸡尾酒对基酒的品质依赖程度越高,顶级基酒调出来的口感自然更上一层楼。”白卉介绍道。

    说完白卉不请自来地在遇杉和楚昀中间的空座上坐了下来,她直勾勾地盯着遇杉,越看越觉得遇杉长得跟刚才新闻里的‘纹眉教授’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“看那么入神,我脸上有字吗?”遇杉被白卉盯得颇为尴尬。

    楚昀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酒杯,心想:白卉这分明是要明目张胆倒追遇杉的架势。小丫头可以啊,这点小心思连藏都不藏了,看来是等不及要问遇杉讨个说法了。

    “遇副队,刚才我看到一则大学教授纹眉的新闻,那个教授长得有点眼熟,而且也姓遇......”白卉吞吞吐吐地说。

    楚昀一惊,快速瞥了遇杉一眼。为了保全遇杉的颜面,他赶紧打圆场道:“世界上姓遇的那么多,碰见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看着眼熟可能是因为那教授是大众脸,街上一抓一大把。”

    “那教授长得可帅了,不是大众脸。我觉得教授挺无辜的,这么大把年纪还被无良美容店摆了一道,令人同情。”白卉吐了吐舌头,摸着头发说道。

    遇杉倒是十分坦然,在他心里自己早就和那个纨绔风流的爹划清界限了。

    他大大方方地承认道:“新闻里的教授就是我爸。我妈过世的早,我成年后很少和我爸来往,彼此基本没有共同语言。”

    “哦哦,这样啊。”白卉尬笑道。

    白卉心想:生性风流的父亲,支离破碎的父子关系,缺失的母爱,遇杉的童年和少年想必是在巨大的痛苦和隔阂中度过的。不幸中的万幸,遇杉并没有因为家庭问题走上歪路,反而成为了一名警察。虽然性格冷冽了些,但本性是善良的。

    随即白卉转移话题道:“对了,陈欢的案子如果有什么进展,请你通知我。我一直很挂念这件事。另外,有什么我能得上忙的,我一定全力以赴。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新的消息,不过三天内应该就能确定嫌疑人是不是陈欢身边的亲戚朋友。”遇杉答道,“放心,有进展一定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目前警方只搜集到陈欢亲友的部分资料,而且确实没有实质进展,所以遇杉不便透露详细信息。

    “那我不打扰你们聊天了,还有什么别的想喝的吗?”白卉站起身,识趣地准备退场了。

    “请再来一杯血腥玛丽。”楚昀道。

    “龙舌兰日出,谢谢。”遇杉想了想,说道。白卉的手艺确实精湛,喝完一杯尚且意犹未尽。

    白卉走出几步,似乎想到了什么,又回过头,嫣然一笑道:“要是爱喝我调的酒,你们可以上我家喝。大家是邻居,千万别见外。”

    遇杉不置可否,只是礼貌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楚昀则嬉笑着冲遇杉眨眨眼,低声打趣道:“我觉得白卉挺不错,你要不要考虑考虑?”

    遇杉撇了撇嘴,摇头道:“我性格有缺陷,无法跟异性建立亲密关系,这辈子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。何必连累别人姑娘,害人害己。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,你有病,白卉有药,我看你俩很是般配。而且你们又住对门,放在古代,也是妥妥的门当户对。”楚昀撺掇道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白卉都在精神科忙得不可开交。因为徐医生的蜜月之旅,她手里激增了四个新病人,每天都几乎加班到八点多才能回家。

    但是事情也有好的一面。这几天,刘晓智的情绪趋于稳定,没有暴力袭击他人或者自残,更可喜的是,他还交到了两个可以一起玩的病友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精神科的病人餐厅里,患者们正张牙舞爪地吃着晚餐。

    白卉端着笔记本,一边观察病人一边写病程。

    刘晓智和他新结识的两位病友,暴食症患者小胖妹和精分病人眼镜男坐在一桌。

    护士把盛好饭菜的餐盘放在他们三个桌上,今晚的主菜是梅菜炒黄豆。

    “怎么又吃黄豆,真讨厌。”眼镜男噘着嘴把餐盘里的黄豆挑了出来,“黄豆长得贼眉鼠眼的,活像智能手机里自带的表情包,吃起来像吃人一样瘆得慌。”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白卉看得忍不住笑出声来,虽说在精神科见过不少金句频频的精分患者,把黄豆比喻成贼眉鼠眼的表情包还是头一次听说。

    “你不吃的话,那我来帮你吃吧?”小胖妞说着把勺子伸进了眼镜男的餐盘。

    “想吃也可以,不过......”眼镜男用筷子挡住胖妞的勺子,卖了个关子道,“我们来玩对联游戏,接的对子意境和字数要一致而且最后一个字要押韵。你对上的话,可以舀一勺我的黄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小胖妞欣然答应,为了吃东西她可以发掘无限潜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