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……她就是你要带我见的人?!!”

    “她她她……”

    沈玉姝的眉眼几不可见的沉了沉,然后抬头,却是没先回答上方问题,而是挥挥手,让伺立在两旁的奴仆退下,目光这才对上沈主君的眼睛,开口,声音清亮;

    “对,她就是我要带给您见的人!”

    沈主君;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面上的表情一时复杂难言,目光直直盯视着宋文筝,几乎连眼珠都不转了。

    无可置疑,眼前的姑娘确实条件不错。

    弯眉凤眼,墨发如瀑,一身靛蓝长衫,厚重的颜色越发衬的她身形高挑,眉眼鲜活。

    沈主君虽没住在这里,可好歹掌控内宅多年,隐秘的事他查不出,可就这种大部分人都知道的事,他却是遗漏不了的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小小年纪,便有一手极好的盘账本领,也知道她出身宋家,不是那路边街上的泼皮腌才,更知道她在沈府工作那么久,洁身自好,从来没接受过府中小奴的献媚勾引……

    真的是个不错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可——

    沈主君的眼珠又极缓极缓的移向沈玉姝,张张嘴,语音发涩;

    “她……多大?”

    沈玉姝这下也有些发哽,倒是一旁宋文筝瞅准时机,主动上前一步,不卑不亢的回应;

    “太主君,我今年十六岁半,到过年的时候就十七了,已经可以娶亲了。”

    沈主君的眼珠又缓慢的转移回来,此时此刻,他脑中已经彻底忘记了本来计划,只满心满眼,都是对眼前场景的震惊。

    “十六岁……”他喃喃,语气恍惚。

    宋文筝抬头瞄他一眼,嗓音清朗的又开口;

    “是十六岁半,快十七了。”

    沈主君;“……”

    表情复杂,一时不知如何再开口。

    气氛就这样诡异沉默了一会儿,直到沈玉姝轻咳两声,打破寂静,几人这才面色僵硬的上桌吃饭,走完这初次见面的固定流程。

    饭毕,正待要走时,沈主君却突然张口叫住了沈玉姝。

    “姝儿,你留下,我有话跟你讲。”

    他的面色已经从僵硬恢复过来,不算太难看,但面对此场景,也绝对称不上多好看就是了。

    沈玉姝脚一顿,不太想留,但看眼身旁正满面忐忑的姑娘,他犹豫了下,终还是止住脚,并投给了阿筝一个安抚的眼神。

    唉,他的阿筝一直都想将两人的关系浮出明面,要一个光明正大的未婚身份,而既想光明正大,那长辈这关就必不可少,所以——

    得,忍忍吧。

    他留了下来,然后眼睁睁看着王全关闭了房门,再然后——

    “林儿,这就是你说的身边人!”

    咬牙切齿的声线自身后传出,那一字一句,都带着滔天怒火;

    “十六岁的小姑娘!十六岁!”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大!!”

    “你快三十了!!当初若是成婚的早,你如今的孩儿都和她差不多了,你知道吗!!”

    “找了一个小辈做妻主,沈玉林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荒唐!你简直荒唐至极!!”

    沈玉姝没转身,就那样背对着斥责,轻轻闭上了墨黑的眼。

    骂吧,骂吧,他知道他荒唐,他知道他该骂,他知道……

    可他不会改的,也改不掉的!

    他眉目隐忍,一言不发,而身后沈主君见得不到回应,怒气上头,嘴里的话也彻底顾不上体面;

    “……你说你年纪大了,想要女人,这我能理解,可你再想要,你找一个和你差不多年龄的啊!!你如今找一个能做你女儿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想干什么!难不成权力握久了就真把自己当女人了不成?女人喜欢找小的,你也找小的,沈玉林,你别忘了!!你是男子,哪怕你如今扮成女子,可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子!!”

    “你也不动脑子想想,哪个年轻女子会爱一个年老色衰又名声不佳的男子,女人都爱嫩,你逛楼子谈生意时没看到吗?!那楼子里什么人最受欢迎?那就十四五岁的少年最得宠,那小账房凭什么和你在一起?就是图钱!图权!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个儿这么大年纪了,还能迷住年轻姑娘吗?你是在做什么梦!!”

    “人家小小年纪,条件又不差,凭什么不去找年龄相仿的,反来找你这么个老男人,你怎么自个儿就不知道想想呢你,咱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……”

    声声辱骂,句句斥责,沈玉姝的眼睫轻轻颤了颤,依旧没回头,只下颌线绷的越发紧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宋文筝不知此时内宅里的尖锐,她正在自己屋里踱来踱去,安静不下来。

    半小时了,老板为什么还没回来?

    他们父子俩究竟在说什么悄悄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