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怎么能让他如愿呢!”

    沈玉姝面上的阴鸷没有作假,他是真的在愤怒。

    就他说的这些,前面虚虚实实,真假掺半,但后面那几句,却是实打实的真心。

    他确实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!

    他和自己的胞姐接触不多,但印象中,胞姐一直是个温柔的人。

    小时候,她会在父亲斥骂自己某件事没做好时替他解围,也会在外出门游玩时替他带礼物……

    沈玉姝一直记着这些,所以这些年,哪怕对方开销愈大,日渐奢靡,沈玉姝也愿意随她支取,从无二话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愿意,一辈子,像供养父亲那样供养于她啊!

    更甚至,因为那晚的谎言和针对对象,他还怀疑过阿筝。

    他以为阿筝是知道了沈家之事后,也以为胞姐是个威胁,所以才谎借噩梦之名,企图让自己生出点警戒心……

    沈玉姝不赞同阿筝的想法,但也不愿戳破,毁了那几日的甜蜜温存,所以他一直在敷衍。

    他既没有生出警惕心,也没有多防护身边人,甚至就连阿筝一直在他耳边重复诉说的,要他平时多带些人,注意些吃食茶点,不要去人少的地方,不要……

    他嘴里好好好,但其实一个都没注意过。

    然后,现实给了他致命一击。

    几日前,胞姐突然让人送给他的檀香礼物,清晨父亲递来的热茶,小舟上,生意伙伴的丫鬟故意摆到他面前的糕点,当时他没防备,所以虽尝出了其它味道,也没在意,但现在想来,那不正是他孩童时期听父亲得意讲过的。

    ——只要让一个人闻几日檀香之味,几日后,再在热茶上加点料,后面再在糕点上加另一味,按前后顺序,让一个人吃下,那人就能瞬间昏迷,且查不出原因,直到半个时辰才会醒来。

    檀香,热茶,冷糕,昏迷,还有这自他昏迷后,突然而现的补刀水匪……

    真是算无遗策的计划啊!

    若不是水匪贪财,恐怕他在昏迷中便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了吧?

    真是——他的好父亲,好姐姐啊!

    如此一番真真假假的话说完,也几乎让众水匪信了个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毕竟,由己渡人,她们自个儿也觉得,若面前就是富贵泼天,那别说让她们杀亲姐了,就是杀父母——犹豫一下,那都是对荣华富贵的不尊重。

    因为她们自个儿就是这样的人,所以她们相信。

    计划很快就按沈玉姝所说的进行着。

    水匪将船在一处水草浓密的地方靠了岸,然后本打算谴两个去探路,但犹豫一瞬,水匪老大怀疑的瞅了那两人一眼,一咬牙,将玉佩揣在了自己身上;

    “走,咱仨一块儿去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又朝剩下的人摆摆手,语重心长的吩咐;

    “大家伙都上点心,再辛苦会,好好在这儿守着人,我们仨先去探探路,若计划顺利,约半个时辰便能返回,可若我们没回来——”

    她凶戾的朝沈玉姝看一眼,又朝众位瞥了个大家都懂的眼神,这才转过身,颇有气势的大手一挥;

    “走,拼一把去!”

    三人的背影很快走远,至于留下来的五个……呃,气氛多少有些不自在。

    几人也不说话,就那样各站一方,双手抱肩,看上去沉重肃穆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一盏茶的时间后,终于有人撑不下去,开始心浮气躁的在甲板上走来走去。

    而这种心浮气躁,在沈玉姝突然貌似不经意出口的一句话后,被冲上顶峰。

    “三个人去……她们不会拿到钱就跑路吧。”

    被留下来的众水匪;“……”

    幸好五人中还有一个比较年长理智的角色在,她在扫了众同伴一眼后,猛的回头瞪向沈玉姝,凶神恶煞;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想搞鬼!我告诉你——”

    沈玉姝抬脸,眼神茫然;

    “我还等你们将钱分好后放我回去报仇呢,我能找什么麻烦?”

    “难道你们不打算放我离开?”

    钱还没到手,水匪不敢乱搭腔,只得跳过他后面这句,从鼻子里冷哼一声,硬声硬气;

    “哼,谅你也不敢搞鬼!”

    沈玉姝笑脸虚弱;

    “自是如此,钱哪有命重要,只要人还活着,那多少钱赚不了,对不对?”

    “就是你们,这活计挺危险,赚的都是买命钱,那可得千万小心,否则有谁生了私心,自个儿拿钱跑了,拿你们来顶罪,这可真就……”

    古怪气氛终于爆发,是连那位有点脑子的水匪都拦不住的程度。

    “不行!老娘得去看看去,这一去怎么去了那么久?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儿——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那位最先沉不住气的水匪便跳下船,没等后面反应过来,便一溜烟跑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