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好的想象无边无际,却突然在今日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
   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!

    这场闹剧轰轰烈烈吸引了全长巷的人,最终以黄老爹铁青着脸,拽着吧嗒吧嗒掉眼泪的黄家哥儿,扒开包围圈,一头扎进自家屋里为结束。

    众人各自咂巴着嘴,满意于听到这两日茶余饭后的笑料,然后轰然而散。

    而在这场舆论的争吵中,作为获胜方的宋文筝,她……好像也看不出喜悦。

    抬头看看头顶天色,她的神色有些慌张,然后长腿跨出,跑的匆匆忙忙。

    该死的,耽搁时间太久了,得跑快点!跑快点!

    而与此同时,沈府

    沈玉林坐在正厅主位上,背脊挺直,眉眼微垂,侧旁坐着的文清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得坐立不安的一会儿喝茶,一会儿踱步,到最后,眼瞅外头太阳都升的高高了,门外还没影子,他挠挠头,终于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哥,您说,您让她选什么呀!”

    他小小声的抱怨,再抬头瞅眼上方垂着眼睛的沈玉林,又添一句;

    “人都找到了,您便把她带回来不完了吗,要什么自己选择,她都失忆了,会选择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上首人的眼睫动了动,然后缓缓抬起,墨黑的眸光既像是在看文清,又有些像在发呆。

    就连开口的语气,都似怅似叹,仿佛包裹着一层哀愁。

    “我总不能,再像当年那样,对她的意见置之不理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种事情,有一次就够了,一次的惩罚,已经刻骨铭心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眼神缓缓聚焦,终于盯上了文清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再敷衍她的意见,再也不会。”

    文清;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猛的将视线扭回来,压抑住喷涌而出的泪意,哑声撂下句“那我去门口等”便快速转身,几步迈出了厅堂大门。

    而一出大门,那眼底的泪意便再也忍耐不住,磅礴而下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三年前,小主子出生三个月后,公子的第一次醉酒。

    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公子失控。

    他喝了很多酒,一壶一壶接一壶,然后边喝边哭,哑着嗓子抱着他,他说:

    是他错了,是他疑心太重,是他不相信她,所以才间接害死了她……

    文清至今记得,那晚公子声声喊出的声音有多痛苦,砸在他身上的泪滴有多大颗。

    三年了,三年的平静生活,他以为公子已经想开了,已经不钻牛角尖了,却不想……竟是持续到了现在。

    文清用衣袖擦了擦泪,又努力维了维表情,这才长吁一口气,迈着端庄的步伐往大门走。

    一路走来,下人的称呼不再是宠冠后宅的文侍君,而是换成了二公子。

    他的身份,早在四年前,就从宠冠后宅的文侍君,换成了家主义弟。

    如今的他,叫沈文清,是得沈家主亲口承认,写上族谱,并比其它血亲权力更大的——沈家二主子。

    “给二公子请安。”

    “二公子安。”

    “二公子……”

    一路上的请安不间断,文清端着姿态走到门口,还没开口问,那门口早被派谴来的小仆便一溜烟跑过来,清秀的眉目难掩焦虑。

    “二公子,人还没来呢!”

    “奴才从天不亮就守在这儿,决没有离开半步,真没见到有人上门……”

    文清狠狠闭了闭眼,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;

    “那就继续等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自个儿也前走几步,不顾身份的与小仆站在一块儿,翘首以盼。

    真要他说,什么尊重选择?什么敷衍意见?哪有那么麻烦!

    明明两个人是相爱的不是吗?

    主子这边自不必说,当年要不是有腹中孩子支撑,恐怕还真能搞个生死相随。

    而宋文筝呢?

    这以前不太确定,后面经过险境救人那事,不也确定了。

    那要不喜欢,能愿意舍命?

    所以,明明那么简单的事,怎么就能搞那么复杂呢?

    唉,愁人,真的愁人!

    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,长街巷口还没有熟悉身影拐进来,门口的气氛开始变得凝滞,紧绷,小仆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,有些受不了这种压抑氛围,便想悄摸摸的往另一边挪挪脚,一步两步三步,正跑神跑的厉害呢,突听耳边一道惊雷——

    宋、文、筝!

    小仆一个激灵,七魂六窍全部归位,赶忙抬头去瞧。

    门边的二主子已经褪去了所有端庄,一溜烟的跑下阶梯,直奔巷口拐进来的姑娘而去,那副急切姿态……小仆发誓,自他进府三年半,他真的从未见过对方如此不端庄。

    真的!

    而这边,文清这会儿顾不上暗暗吐嘈了,他此时此刻的大脑,已经被迟来的惊喜冲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