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,您回来了!还有莲蓬姐姐……”

    “嘘……云夫人呢?”

    “她在前线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悄悄地请她回来。记得,不要惊动大汗和将军。”

    巧巧应声而去。

    我看天色已晚,雪越来越大,便拉着她二人进殿烤火。

    莲蓬喝着热乎乎的奶茶,笑道:“也算故地重游了。只是,这一回咱可别再困在这里就好。”

    我知道她心中的焦虑,可又不好承诺什么,只得拉了拉她的手。

    巧巧办事果然麻利。才过一会儿,云夫人便匆忙赶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来了?是不要命了吗?”

    “我要你帮两个忙,一劝动大汗接受和谈;二送我出城,到大周的军营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。我们现在有了突厥的助力,岱钦也要回来,还不一定会输,而且大汗也很希望继续打下去,赶走大周,做西部的霸主。”

    “他荒唐,你就纵容他吗?你看看外面,商铺倒闭、全民皆兵,无一人生产劳作,若是再遇上去年的雪灾,马上就断粮绝草,饿殍遍地,拿什么打仗?”

    “再看看那些老百姓,刚过上两天安稳日子,有谁愿意再白白地去送性命?能跑的都已经跑了!还有周边的回鹘和突厥,哪一个肯真心相帮呢?都等着你们耗空人力和财力,好轻而易举地取代呢!我不信你心里没数!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都对。可这本就是大周先挑的事儿,他们千军万马过来了,我们不过防守而已,可有什么想不想的呢?”

    “所以,我要你帮忙把我们送到大周的军营,好劝他们撤兵。”

    “你简直异想天开!那些男人会听你们的?还有,蒙烨不惜与大汗撕破脸,方才把你救走,我如今若帮你回大周,他岂不要我的命?”

    “你先别告诉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云夫人,我一个人去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慕依一直未吭声,此时忽然插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慕依,我既答应了你,便不能食言……”

    我看她着急,赶紧劝慰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若一起,谁都别想去了!”

    云夫人撂下这句话,匆匆走了。

    我看慕依一脸凝重,便倒了一杯茶递过去,宽慰道:“先别急,待会儿我们出去找托娅夫人,说不定她有法子呢。”

    巧巧摇摇头,落下泪来:“织坊垮了,乌恩老翁都快疯了,托娅夫人也卧病在床,怕是够呛了。”

    我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不过月余而已,却早已物是人非,沧海桑田。

    想当初,若不是托娅夫人,我哪能挨得过当初那些苦难的日子。如今她生病在床,我不但无法看望,反而还想再去麻烦她……

    巧巧见我落泪,劝道:“您别急,医官已是替她看过了,并没什么大碍。想来,更多是心病。除了织坊的事儿,听说回鹘公主把岱钦将军掳走了,想要他背离北凉,为回鹘效力。”

    慕依打断巧巧,铁了心道:“姐姐,我自己去。”

    我怕她生出事端,便安慰了一会儿,又见夜色已晚,就安排众人先睡下了。

    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天蒙蒙亮,就听外面人声躁动,嚷嚷着:“把和亲公主交出来!就是这个巫女害了我们!”

    四个人被吵醒了,揉着眼睛你望我,我看你,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。

    巧巧一面穿夹袄,一面道:“不用担心,我出门招呼两声,你们躲好了,不要出来。”说着,便出去了。

    我们三人躲在殿里,却将外面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“有人说亲眼看见和亲公主回来了,就躲在偏殿!她风光地嫁到咱这里,除了坏事,什么好处也没带来!如今两国交战,也是这个恶女造成的!还想假称死了,躲过去,我告诉你没门!就算可敦都收拾不了你,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!今天,就算踏平偏殿,我们也要把她揪出来,就地正法!”

    巧巧没料到这群人气势如此凶猛,尚未开口,就给人推到一边了。转眼间,他们便冲进来,在院子里逮到了我们三人。

    一人问道:“谁是那个和亲公主?”

    另一人道:“有什么好问的?都打死不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皆附和道:“都打死!”

    莲蓬赶忙道:“我是,我是。”

    一个中年女人过来,拉过莲蓬的手瞧了瞧,哼道:“粗皮粗肉,还说自己是公主,我看连个贴身丫鬟都不算。”

    方才叫嚣的那个人又高声重复了一遍:“别跟她们啰嗦!管她公主丫鬟,都是大周那狗地方来的,通通打死,才算痛快!”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,巡逻的官兵来了,为首的军官喊道:“你们在这里干什么?”

    一个人点头哈腰地说道:“安周将军,咱们活捉了那大周公主,正要杀了报仇呢!”

    另一个道:“是唉,这贼女人跑了,大汗打仗顾不上管,咱替他管!”

    安周疑惑地推开众人,说道:“不要瞎扯!那公主已死在草原的冰河上了,怎的又来个公主?”

    一个人赶紧解释道:“错不了!昨儿个有人瞧见了,她们跟那公主长的一模一样,一来就住进偏殿……”

    安周看到我和莲蓬,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,可仍假装镇定地对众人道:“认错了,这几个人怕是那个宫女的姐妹,来此借住而已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阵失望,有人还嘟囔道:“不对啊,莎琳娜公主的宫女明明亲口说这就是那公主。”

    安周没理会,正要遣散这些人,就听有一女子道:“安周将军,你可别包庇她们!我可听说了,你喜欢那公主的侍女,为此还差点跟塔娜家闹翻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可就不对了!大汗提拔你,可不是叫你包庇这些狗东西的!”

    吵嚷间,塔娜那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大清早的,在这嚷嚷什么呢?”

    我和莲蓬不安地对视了一下,心说今日可真不顺,才回来便碰上了两个不该碰上的人。

    众人一听塔娜来了,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道,还有人趁机说:“塔娜姑娘,你认得那和亲公主,这些人里可有她?”

    塔娜早瞧见我了,眼睛里充满了愤怒,似燃起火来。

    她冷笑着走近了,狠狠地捏着我的下巴,盯着瞧了半天,不知在思索什么,最后却甩开我的脸,对众人道:“认错了。这女的虽说跟那贼公主挺像的,也是个狐媚子,可还是少了些拐人的劲儿。”

    我刚松了一口气,就听她又道:“不过,她们的确是大周人,就算不及那公主可恨,也不是什么好人!你们堵截住她们,实在是做的太好了!与其留在让她们留在凉州城祸害我们,不如把她们丢回大周的兵营,祸害他们自己人去!”

    有人似是不满这个决定,抗议道:“这岂不是便宜了她们?就地打死算了!”

    安周在一旁听傻了,大声喝道:“塔娜,你要做什么!”

    塔娜白了安周一眼,狠狠地回道:“我的事儿,也要你管!我告诉你,你别以为打了两场胜仗,就是北凉的大将军了,还差得远呢。现在就要骑在我们头上,替这些无辜受苦的百姓做主,简直是太抬举自己了!兄弟姐妹们,门外马已备好了,咱现在就走!”

    安周想要拔剑制止,可已来不及了,就连要打死我们的人也被推到了一边。在塔娜的鼓动下,一群人闹哄哄地将我们抬到马上,奔着城外去了。

    地上的雪已积得很厚了,冷风呼呼作响,刮在人身上似刀割一般。塔娜抽打着马儿,飞快地朝城外奔去。

    “柔嘉公主,你在这里做的孽实在太多了,我就这样把你还回去,实在是便宜了你!你若还有点心,就替姐夫和凉州的百姓了结了这战事!”

    远远地,我仿佛听见有人隐约在喊:“塔娜,你快回来,快回来!”

    塔娜回头望了望,愤愤地骂了一句:“这个该死的安周,竟然叫来布和老翁。”说着,手上的鞭子挥地更快了。

    塔娜不知走了哪条路,沿途并未布置多少士兵,因而轻松地来到两军的中间地带,对着大周一方呼喊一番,将我们丢下便走了。

    大周这边许是被这旋风似的挑衅弄懵了,待确信对方无人来战之后,几个官兵大着胆子过来,押着我们,并不知道该怎么办,最后还是为首的发了话:“送到高将军那里吧!”